漫步麦积山凌空栈道 ‍ ‍凝视绝壁千年佛国微笑

丽君

　　甘肃省天水市，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熟悉是年少时读《三国演义》就知道了这个名字，知道这里是三国古战场，是诸葛亮六出祁山、失街亭、斩马谡、收姜维的地方；陌生是没来过这个城市，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

慕名于2026年4月下旬来到天水，才知道天水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它地处中国地理几何中心，位于甘肃省东南部，横跨黄河、长江两大流域。东临陕西，南通巴蜀，西至兰州，北达宁夏。才知道这里还是“羲皇故里”，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是《诗经》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句的出产地，这里更有举世闻名的中国四大石窟之一的麦积山石窟，这里的所有都值得为之一探究竟。

 从我们下榻的酒店望去只见渭河汤汤，一条河一半澄澈如碧，一半浑浊混黄，走近想一探究竟，谁知河边风太大，吹的人站立不稳，只好打道回酒店。

　　甘肃天水麦积山石窟，是与敦煌石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齐名的四大石窟之一，因山形酷似麦垛而得名。始凿于十六国后秦时期（384——417年），历经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等10多个朝代持续营建，历时1600余年。麦积山石窟以泥塑见长，现存窟龛221个、泥塑石雕10632身，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

　　来到天水，当然要去麦积山石窟看看。乘车来到麦积山景区，远远就看见麦积山孤峰突兀，像一个巨大的麦垛。崖壁垂直高140余米，洞窟凌空开凿于20——80米高的陡峭绝壁上，栈道“层层相叠，十二龛架”，形成“麦积烟雨”的奇景。走近山脚，仰头看着高高的石壁，蔚为壮观，一层层栈道连接着一个个石窟，不敢想象当年的工匠是怎样在这悬崖绝壁上凿下这宏伟工程的？

　　来到石窟老游客中心，才知道石窟分普通窟和特窟，特窟还需要另外购票。但来都来了，还是要看看的。我们选了三个特窟参观，每人就花了494元。

跟着解说员踏上了悬空栈道，感觉绝了，凌空踏崖，指尖触过的是北魏的风，耳畔听到的是唐宋凿痕的声音。栈道凌空建在悬崖上，蜿蜒曲折，恐高的人是又怕又爱，俯瞰群山超级震撼，脚下就是千年历史，时光在此刻驻足停留。

我们首先来到44号特窟，就被这窟的主佛惊艳了。这窟共一佛二菩萨，只见西魏主佛垂落的衣褶如流水蜿蜒，悬裳下的褶皱采用"沥粉堆积"工艺堆叠出丝绸质感，这种将江南丝织技法融入泥塑的创新，与敦煌“曹衣出水”形成东西呼应。北魏晚期出现的“秀骨清像”风格，更与顾恺之"春蚕吐丝"的绘画笔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由于特窟不允许拍照，特窟图片皆来自网络）

　　窟龛中最动人的，是那抹被誉为“东方蒙娜丽莎微笑”的传世表情，但我觉得确切地说应该是“东方美人笑”，因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蒙娜丽莎的微笑比她晚了一千年。西魏时期的这尊主佛，面形方圆适中，眉眼弯如远山含黛，眼神既温柔又治愈，薄唇轻扬，笑意不张扬却直抵人心，那微笑穿越千年时光，温暖了岁月，安抚了人们躁动的心灵。主佛兼具秀骨清像的清雅与女性化的温婉，据传是参照西魏皇后乙弗氏塑造，这尊佛承载着慈悲与包容的内核。

　　踏入133号特窟，迎面就是佛祖释迦牟尼会子的塑像，内心的激动难以言喻！导游带领我们进入这个黑暗的洞窟，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佛像，那一刻，佛祖的泪水在黑暗中闪耀着人性的光芒。这是释迦牟尼成佛后第一次见到7岁儿子罗睺罗的瞬间，佛祖右手停在半空似乎要抚摸孩子，但又恰到好处地停住。佛祖脸上既有见到儿子的激动喜悦，又有多年未给予父爱的愧疚，同时还要保持佛祖的威严，这种纠结通过微表情完美呈现。工匠把宗教情感与世俗人性完美结合，让佛像既有佛国庄严又有浓浓人间亲情。更令人惊叹的是，工匠们利用了佛祖脸部的阴影，结合材料和光影的变化，同时展现了庄严和泪眼含情的两种表情，揭示了佛祖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佛祖的眼珠是由蓝色琉璃制作，藏在眼睑的隐形中。在正常光线下，他显得庄严而平静；但当手电筒照亮佛祖正面时，眼睑的阴影褪去，那蓝色的眼珠反射出一丝白光，仿佛眼中噙着泪水，让我们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伴随讲解员的娓娓解说，看着佛祖盈盈泪光，我们也忍不住热泪潸然，佛祖也有着世俗凡人的感情，爱与慈悲的完美诠释给予我们瞬间内心的感动。

　　在133特窟，这里最感动人的是藏于细节里的信仰温度，造像中的人性光辉。不足一米的"小沙弥"唇角含着一缕欲藏还露的微笑，纯净而自然，如同邻家少年初悟禅机的窃喜，历经1500年的微笑仍温暖如初，超有治愈力。略带憨拙的微笑，打破了宗教的庄严，刻下了人间最本真的美好。他的微笑里没有神佛的遥远，却像某个不经意的温暖瞬间孩童发现秘密时的欢喜，又像智者了然于心时的安然。他没有佛陀的庄严宝相，却用最浪漫而不失优雅的微笑，击穿了时间的壁垒。这尊小沙弥也因此成为整个麦积山石窟最动人的表情符号。

　　133号特窟的又被称为“万佛洞”和“碑洞”，里面有18座造像碑，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块造像碑，这块碑用连环画的形式讲述了十个佛传故事，给人以启迪。

　　北周第4窟"散花楼"七间八柱的庑殿式崖阁堪称古建活化石。这也是麦积山石窟最高的也唯一没用铁丝网网住的窟龛。崖壁之上的七佛阁，是中国石窟中最具皇家气派的仿宫殿建筑。北周大都督李允信为其父祈福，以举国之力开凿此窟。七间八柱的形制，似要将人间宫殿搬上悬崖，让佛陀尽享帝王之尊。镇守殿阁的金刚力士，肌肉虬结，气势如虹，每一条血管的喷张都充满着北周艺术的雄浑之力。站在他们面前，仿佛能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那是佛国世界的不可侵犯。

这座散花楼，传说是撒花不坠、花瓣飞升之地。导游说，实则是崖壁特殊上升的气流所致。艺术与自然在此不期而遇，才成就了这座空中圣殿的浪漫与庄严。

如今所见的散花楼，只剩隋代大地震后的半壁遗存。北宋重修的造像与北周留存的飞天，依旧惊艳世人。仰头细看那些飞天，三到五毫米的泥塑浮雕，竟将肌肤的质感刻画得淋漓尽致。窟壁之上，维摩诘与文殊辩法撒花的故事，让这座楼阁有了诗意的名字。

天龙八部浮雕

　　牌匾“是无等等”是清书法家王了望书写；上方“麦积奇观”石刻是明代进士赫瀛所书。

　　麦积山石窟的造像主要是泥塑，酥脆的砂砾岩上色容易但也更容易风化。可以看到很多石窟里的造像都被侵蚀得面目全非了，但也有不少洞窟中的造像那艳丽的色彩依然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看到121窟的“窃窃私语”的时候，我们都被当时北朝的这种美所震撼，这种世俗之美，可以说是一场心灵的洗涤，尤其在这个浮华的世界，能看到菩萨和弟子上扬的嘴角，都会被这种纯净的美所感动。

　　在层层栈道间上下游览，麦积山的彩塑有让人驻足流连的吸引力。这些彩塑有时是天真、可爱，有时是慈悲、可亲，总让人感觉这就是人间，而非遥不可及的佛国世界。

　　开凿于隋代的第13窟东崖大佛采用木骨泥塑技法，实测泥层厚度稳定在8至12厘米之间，木桩间距遵循"椽径三倍"的传统营造法则，既确保塑像千年不坍，又减轻崖壁荷载。这是东崖最高最大的一组造像，中间一尊是释迦牟尼，高17米，左右分别是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均高13米，他们伫立绝壁千余年，俯瞰世间风云变幻，凝视千年沧海桑田。

　　麦积山石窟，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艺术殿堂，不仅是一处文物古迹，更是中华文明的活化石。那些刻画在悬崖绝壁上的慈悲面容，穿越时空，见证着华夏大地的沧桑巨变。在这里，每一个微笑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尊佛像都是一曲赞歌，诉说着古人的智慧与信仰。

　　这尊北朝的佛像，褪去了西域的浑厚健壮，化作中原名士的秀骨清像，面容清瘦，脖颈细长，肩膀窄而下滑。穿着褒衣博带的汉式衣冠，衣纹如流水般层叠下垂，这便是曹衣出水的神韵。此时的佛陀形象发生了变化，褪去了梵天的神力，尽显魏晋名士的才情、智慧与飘逸。佛穿上了汉文化的宽袍大袖，标志着佛教造像彻底融入华夏审美，是佛教中国化的关键一步。

　　这道留存了一千四百年的石阶是悬空栈道中唯一保存下来的原栈道，拾级而上，脚下踩着的是千年的岁月与匠心。行至山腰，回首望去，远山如黛，半个秦州大地尽收眼底，这才真切体会到杜甫“乱水通人过，悬崖置屋牢”的意蕴。

　　这是3窟，北周时期开凿的千佛廊部分佛像。人字披顶长廊式崖阁，全长36.5米，是早期木石混合结构建筑形式的反映。现存佛身297身，分上下六排，结跏趺坐，高约0.9米，均为石胎泥塑，造型敦厚，排列规整，场面壮观，上两排佛像虽经宋、明重妆，但仍不失原作风貌。

　　麦积山石窟，泥塑佛像栩栩如生，仿佛诉说古老故事。历经千年，依然庄严宁静，是人类对美好与善良的永恒追求。石窟见证历史变迁，启迪心灵，找到梵天净土。

麦积山石窟，历史厚重，气势震撼！佛像姿态万千，壁画飘逸雄浑，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瑰宝。探访石窟，深刻理解中华文化深邃与绵延，凝望佛教艺术瑰宝，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98窟是西崖最大的一组造像，西崖大佛，北魏时期开凿，宋元重修，与东崖大佛遥相呼应，主佛为阿弥陀佛像，左侧为观世音菩萨像，右侧为大势至菩萨像，20世纪八十年代重修时在大佛胸部发现了作装藏之用的元代钱幡璎珞，长123厘米，由292枚钱币串联，包含唐宋元钱币。主佛和菩萨脚踩祥云，飘然而立，接引众生。可惜左侧观世音菩萨像已损毁。

　　麦积山石窟，是千年时光里的匠心沉淀。崖壁之上，造像靜默凝望，彩衣虽经风霜斑驳，眉眼慈悲依旧；古栈盘旋于绝壁，一凿一刻，皆是先辈跨越岁月的虔诚，在烟雨陇山之间，封存了一段又一段乱世里的安宁禅心。

　　麦积山石窟，这座历经千余年风雨的艺术殿堂，不仅是一处文物古迹，更是中华文明的活化石。那些刻画在悬崖绝壁上的慈悲面容，穿越时空，见证着华夏大地的沧桑巨变。在这里，每一个微笑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尊佛像都是一曲赞歌，诉说着古人的智慧与信仰。麦积山石窟，镌刻东方浪漫，集古韵之精髓，汇万千之风华，无论是微笑的慈悲，还是身姿的曼妙，皆令人叹为观止。

当我们站在这里，仿佛能听到千年前凿石的声音，看到匠人们专注的眼神，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虔诚与美好。这些永恒的微笑，将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见证着更多的岁月流转。

　　到过麦积山石窟，中国的四大石窟就都走遍了。但这次的体验感、观感没云冈石窟、龙门石窟、敦煌石窟好，首先，它对外地的老年人没有门票优惠；其次，它的窟都是用细密的铁丝网门锁着，看不真切，拍照都是透过细密的网眼拍的；第三，特窟收费价高，想多看几个，自己又承受不了，还不能拍照。云冈石窟、龙门石窟是随便看随便拍，非常大气。不过敦煌也是不能拍照的，我们去时，敦煌进特窟不另收费，当时进了十几个特窟，现在敦煌特窟也另收费，特窟的价比麦积山还要贵，幸好已经去过了，不然还去不起了……

　　天水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历史上曾称郵县、上郵、成纪、索州，有着8000多年的文化史，3000多年的文字记载史和2700多年的建城史。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这里是人文始祖伏羲、女娲、轩辕黄帝的故里，是世界华人寻根祭祖圣地；是秦人早期活动的主要区域，是中国最早设置县制的地方；是三国时期魏蜀相争的战略要地，也是丝绸之路黄金段上的文化、商贸重镇。以伏羲文化、大地湾文化、早期秦文化、三国古战场文化、佛教石窟文化为主要内容的五大文化和民俗文化，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写下了辉煌灿烂的篇章。所以这次麦积山之行还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