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亨之巧设连环计,福建会馆平地起戏院

浯溪散人

<p class="ql-block">故事线索:李飞</p> <p class="ql-block">  话说1946年秋,日本鬼子投降刚满一年,文明铺的街面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这文明铺自古就是祁阳地界上有名的“戏窝子”,娘娘庙、寿佛殿、关帝殿、江西会馆、福建会馆,大大小小的戏台不下七八处。一年到头,酬神还愿的锣鼓声就没断过。外地的祁剧班社,敢来文明铺唱戏的,那都得有几分真本事,不然台下那些听了半辈子戏的老戏迷,几句倒彩就能把你轰下台去。</p><p class="ql-block"> 可就在这年秋天,文明铺出了一桩新鲜事——有人要在福建会馆修一座带座位的戏院。</p><p class="ql-block"> 福建会馆巧改造,红帮大爷显手段</p><p class="ql-block"> 牵头这事的人,正是文明铺响当当的人物唐亨之。唐亨之何许人也?明面上是商会会长,暗地里是红帮的头目,在文明铺这块地盘上,黑白两道都得卖他几分面子。</p><p class="ql-block"> 要说唐亨之为什么要修戏院,还得从那年夏天说起。日本鬼子在的时候,戏班子散的散、逃的逃,文明铺的戏台冷清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盼到光复,乡里乡亲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几年没听的戏补回来。可偏偏那些有名的大戏班,都在外头跑码头,一时半会儿凑不齐。</p><p class="ql-block"> 唐亨之把文明铺街面上的头面人物召集到福建会馆,开门见山地说:“各位,我唐某人有个主意。咱们文明铺号称‘祁剧戏窝’,眼下连个像样的戏班都凑不齐,说出去叫人笑话。我想把福建会馆这个戏台拾掇拾掇,装上椅子,卖票唱戏,再把我认识的业余角儿们拢到一起,组个班子,就叫‘华南社’。你们说,中不中?”</p><p class="ql-block"> 有人犯了嘀咕:“唐会长,修戏院要钱,请角儿也要钱,这钱从哪来?”</p><p class="ql-block"> 唐亨之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往桌上一拍:“我唐亨之在商会这些年,各家商号的份子钱该收的收、该垫的垫,福建会馆的香火钱我也存了一笔。不够的,我唐某人私人垫上。咱们文明铺的戏,不能断在我这代人手里!”</p><p class="ql-block"> 在座的都知道唐亨之的脾气,他说出口的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了,红帮大爷开了口,谁敢说个不字?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三请名角显诚意,华南社一炮而红</p><p class="ql-block"> 戏院修得差不多了,可光有台子没有角儿,那叫花架子。唐亨之心里门儿清,他先是把文明铺本地的业余演员挨个拜访了一遍。这些人平日里种田的种田、做生意的做生意,可一上了戏台,那身段唱腔,不比专业班子差多少。听说唐大爷要组华南社,一个个摩拳擦掌,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但唐亨之的胃口不止于此。他要请名角,请祁剧界响当当的大角儿来文明铺客串。这个想法一放出来,连他身边的人都说他疯了:“唐大爷,那些角儿金贵着呢,人家在桂林、衡阳大码头唱戏,凭啥来咱们这个小地方?”</p><p class="ql-block"> 唐亨之也不恼,笑眯眯地说:“凭我唐亨之这张老脸,凭咱们文明铺戏窝子的名声,够了。”</p><p class="ql-block"> 他头一个去请的,是名震湘南的旦角筱玉梅。筱玉梅起初不肯,唐亨之也不着急,在人家门口守了三天。第一天送了一担文明铺的土特产,第二天送了一幅当地老秀才写的戏联,第三天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说:“筱老板,您不去,我唐亨之这张脸就没地方搁了。您要是去了,华南社旦角的戏份,全由您说了算。”</p><p class="ql-block"> 筱玉梅被他这股子诚意打动,终于点了头。消息传出去,其他名角也不请自来——丑角李泥巴闻着味儿就到了,说“唐大爷的场子,少不了我这块料”;生角桂松茂、唐可彩也先后加盟。一时间,文明铺福建会馆门口挂起了“华南社”的招牌,十里八乡都轰动了。</p><p class="ql-block"> 戏窝子重振雄风,名角献艺成佳话</p><p class="ql-block"> 华南社开张那天,唐亨之特意请了一出《目连传》。按老规矩,这是祁剧高腔之祖,酬神开台必唱的戏。福建会馆新装的几百张椅子座无虚席,过道里、窗户外头都挤满了人。唐亨之穿着长袍马褂,站在戏台侧幕,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红帮大爷,眼眶竟有些湿润。</p><p class="ql-block"> 筱玉梅的《昭君出塞》是压轴戏。她一亮相,台下几千人鸦雀无声。唱到“雁门关外风沙狂”那一段,高腔穿云裂石,弹腔婉转低回,几个老戏迷当场抹起了眼泪,说:“日本鬼子在的时候,哪敢想还能听到这戏啊……”</p><p class="ql-block"> 李泥巴的《王化买老子》又让全场笑得前仰后合。这个丑角名角,浑身上下都是戏,一个眼神、一个趔趄,都能惹得满堂彩。散戏后有人问李泥巴:“您这么大的角儿,怎么肯来文明铺这小地方唱?”李泥巴一瞪眼:“小地方?您去打听打听,文明铺这戏窝子,台下坐的可都是行家!在这儿唱戏,过瘾!”</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华南社的戏越唱越红火。每逢初一十五,酬神唱高腔,《精忠传》《夫子戏》《观音戏》轮番上演,娘娘庙、寿佛殿的香火都跟着旺了三分。平日里唱弹腔,《大破天门阵》《醉打金枝》《玉堂春》是生旦行的拿手好戏,华南社行当齐全,哪个角儿都有绝活。</p><p class="ql-block"> 唐亨之定下了一条规矩:华南社的戏,一是敬神要诚,二是娱人要真。高腔是祁剧的根,一句不能走样;弹腔是祁剧的叶,要唱得老百姓爱听。这两条规矩,后来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 戏班代代传,新人辈出续华章</p><p class="ql-block"> 有了名角儿的熏陶,文明铺本地的业余演员进步飞快。唐亨之有个拜把子兄弟的儿子,那时还是个半大小子,天天在后台蹭戏看,被筱玉梅瞧见了,随手教了他几个身段。这孩子悟性极高,几年后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生角。后来华南社的生角台柱桂子耶、小生桂达卿、花脸李明亮,琴师唐魁吾、鼓师聂松生,一大半都是这么从台下“熏”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后,华南社的班底保留了下来,成了文明铺祁剧的火种。1950年起,文明铺四个居委会陆续成立了三个业余祁剧剧团和一个歌舞剧团,各自取了响亮的科班名号。1952年,几个团体合并成群众剧团,祁剧的根在文明铺扎得更深了。那些年,一到农闲时节,文明铺的戏台就热闹起来,锣鼓一响,十里八村的人都往这儿赶。</p><p class="ql-block"> 老人们回忆起当年福建会馆的盛况,总要说起唐亨之。说这位红帮大爷一辈子没上台唱过一句戏,可他一手撑起的华南社,给文明铺留下了一座戏院、一个戏班,还有那股子“戏窝子”的魂。</p><p class="ql-block"> 如今福建会馆的戏台早就不在了,可文明铺的老戏迷聚在一块儿喝茶聊天,还能清清楚楚说出当年的名角阵容:筱玉梅的《昭君出塞》,李泥巴的《王化买老子》,桂松茂、唐可彩的生角武戏……说着说着,有人哼起了高腔的老调子,旁边的人便跟着打起了拍子。那腔调穿过几十年的光阴,好像又把人带回了1946年的秋天,带回了那个福建会馆灯火通明、锣鼓喧天的夜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