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母亲的微笑（6）

沙溪老知青

　　洪江汽车修理厂，位于中医院旁边的航运公司宿舍内，是由航运公司机修连为主体组建的国营企业，承担着洪江古商城一百多家企业和行政机关单位汽车的修理和维护保养工作，在计划经济时代，企业效益和职工福利都比较好，是一个许多人想破脑壳都想进来工作的地方。

一九七九年元旦过后，带着美好的理想，我 走进了汽车修理厂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工业学大庆》五个大字的红色条幅，简陋的厂房停放着等待维护保养的各种车辆，工人们忙碌地工作着，处处呈现出繁忙的景象。

与我同时进厂的共有二十余人，都是下乡返城知青，对幸福生活充满了期待。政工科长楊国和把我们引到了会议室，参加工厂举行的欢迎会，党支部书记张忠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我们新进厂的职工寄予厚望，希望新工人和老职工一道，共同努力，把汽修厂做大做强，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书记的讲话，象温暖的春风，吹拂了我们的心灵，燃起了我们建设四化的激情。

接下来安排的是技术培训，工厂技术员江华臣领着我们来到一辆等待维护保养的解放牌大货车前，向我们祥细介绍汽车的组成部分的名称和工作原理，并用图示标注出来，让我们对工作对象有比较深刻的了解，随后又搬来一大箱维修工具，教我们逐个认识和使用，就这样开启了我们的学徒生涯。

不久，农村年终决算已经开始，知青们都陆陆续续回乡参加原下乡生产队的年终决算，分红。为了让我们安心工作，张书记临时决定，批准我们知青每人三天假期，返回农村办理决算事宜，并给予往返车票报销，这是我们享受到国营企业的第一次福利。

乘早班车，我带着用第一个月工资（18元），买的香烟和糖果，回到了曾经生活过的会同县沙溪农村。正值春节临近，队上的社员们都在杀年猪，打糍粑，忙忙碌碌，准备过一个快乐的新年。生产队的年终结算已经完成，正在发放分红的现金和实物，看到我来了，会计连忙拿出账本，与我核对，除去回城办手续交的口粮外，还有一百多斤余粮和几十块钱分红，这是我上半年的劳动成果，浸润着我劳动的辛酸与汗水。保管员和我一起将所分的稻谷，送到了粮站，换成粮票，便于携带。

队长正在和几个社员一起分割一头病死的老黄牛，看到我来了，也和其他社员一样，分了一块牛肉给我，这是我在沙溪得到的最后一次红利，饱含了沙溪公社社员对我们知青的厚爱。

来到我们曾经住过的知青屋，这里虽然已经人去楼空，但屋前屋后仍然被邻居杨大爷家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曾经用过的生活用品和农具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在等待知青的回归。站在知青旧居前，我百感交集，回首往事，苦辣酸甜，涌上心头。遥望远处的群山，我心潮澎湃，斗志昂扬，我已走出大山，社会主义四化建设的重任落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肩上，沙溪农村也成为了我的第二故乡。

　　春节刚过，厂长就联系湖南省运输公司（湘运）石门大修厂，安排我们这一批青工去那里进行技术培训，开阔眼界，增长知识。

大修厂位于怀化市郊石门乡，承担着湘运公司所有客、货汽车的大修理任务，该厂解放前是国军的机械设备厂，历史悠久，技术力量雄厚，是专门培训汽车修理技术的地方，与我们同时学习的还有安江技工学校的学生。

我的师傅是一位刚从厂长岗位上被削职下来，具有丰富管理经验和实际操作技术的老师傅，姓刘，见到我们，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打开了话匣子，热情地给我们讲解学习汽车修理技术的方式方法，并让我们从最基础的钳工技术学起，他的提议，使我们受益匪浅。在师傅的指导下，我拿了一根小圆铁，开始练习钳工基本功，先是将圆柱体锉成正方形，然后又把它锉成八方，十六方形，以此类推，最终锉回圆形。基本功在于苦练，好技术在于勤学，在师傅们的帮助指导下，我们学会了双手同时拧镙丝的技巧，学会了单手滚轮胎，耳朵听响诊断故障等方式方法，我们的修车技术就是这样在千锤百炼中练成的。

　　来到怀化，首先想到的就是去看火车。过去只是从电影里看到呼啸而过的火车，很是羡慕，如今来到这座火车拖来的城市，当然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去看真真实实的火车了。

进厂后第一个星期日，工厂放假休息，我们这些来自洪江山区的青工，第一件事就是去火车站看火车。这天一大早，搭乘大修厂的专车，我来到了火车站，看到一列列整装待发的火车，和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就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甚至还爬上停在这里的蒸汽机车，坐上驾驶室，东摸摸，西看看，真想拿起操纵杆，过把开火车的瘾，这里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的火车，和电影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的火车，心里激动不已。

从车站出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见到了邵东同学，他也是知青，返城后被安排在怀化一家照相馆工作，此时正在为游客们拍照留念。老同学相见，很是激动，问候之余，他举起了相机，为我拍了一张在火车站前的照片，作为留念，这是我来到怀化的第一张照片，也是唯一一次在怀化火车站的留影。

　　进厂刚满一个月，厂里就给我们下达了一项新的任务，即给全国劳动模范，湘运公司的司机标兵_王桂芳的大货车进行一次大修，为期一个月，并要求我们保质保量，按期完工。刘师傅严肃地告诉我们，这是一项特殊的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

汽车开进了车间，真不愧是劳模的爱车，表面清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王桂芳的优秀事迹，其实早就在工厂的宣传橱窗里展示，全体职工对他都有所了解。见到其人，大家都感到他虽其貌不扬，个子不高，却待人真诚和气，做出了让人敬佩的成绩。

我们几个学徒，根据师傅的工作安排，准备进行拆卸作业。笨重的汽车部件，需要用行车吊装才行，但是之前我们都没有见过行车，更不会操作行车，谁也不敢去试试。这时我自告奋勇，向师傅提出由我来操作行车，得到了师傅的准许。爬上了高高的行车，坐上操作室，看到这里的操作按钮其实都是我以前在湘仪厂接触过，安装过的，基本性能了如指掌，稍作检查，我开启了行车，但必竟是高空作业，心里还是很紧张，额头上冒出了汗滴。师傅在地面指挥，我稳定情绪，镇定自若，很快就操作自如了。

首先吊起了驾驶舱，将它送到了板金车间，进行修复和喷㲺作业，然后吊起了大货箱，把它送到了木工车间，进行箱体大修，尔后将发动机，变速箱，后齿轮箱等一一送到了对应的维修车间，最后将汽车的工字大梁吊起，稳稳当当地送到了锻工车间。当我完成作业，走下行车，已经是汗流浃背，师傅连忙走过来，递过毛巾给我擦汗，对我的表现给予赞赏。

为了确保工作质量，师傅领着我们轮流到各个维修车间，对所送去的零部件逐一进行检查，落实，确保达到新车出厂标准。在师傅们的努力下，大修车仅用了二十来天，就完成了各零部件的检查维护保养工作，按顺序吊运回来，由我们进行组装成车。经过我们精心装配，调试，大修货车终于按期完成，工厂试车检验技术员，对全车作了全面检查，确认合格后，开出车间进行路试检查，达到了出厂标准，准予出厂。

司机王桂芳，来到了车间，看到了装修如新的汽车，显得特别高兴，他坐上驾驶室，立即招呼我们几个学徒，一起去进行公路试车。汽车从车间出发，沿途经过石门，泸阳，花桥，然后返回，他对我们这次的大修理项目，赞不绝口，这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鼓励，也是我们辛勤劳动的成果。

　　边境自卫反击战，拉开了帏幕，怀化铁路线成为当时中国最繁忙的运输线，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辆军列，满载军用物资，运往前线。

大修厂领导在礼堂召开了紧急动员大会，将厂里的退伍军人列为第二梯队，随时准备开赴前线，而我们这些青年学徒，则被列为第三梯队，做好迎战准备。

十几天后，初战告捷，火车从边境运回来大量印有（中粮）字样的大米包，和国产坦克，大炮，及其他装备，这些都是当年我们国家的援越物资，作为战利品缴获回国，一个曾经同志加兄弟的国家，竟这样忘恩负义，大打出手，最后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战争是惨烈的，几场战斗下来， 怀化的大街上，出现了不少的伤兵，部队医院和铁制医院（怀化第一人民医院）都住满了伤员，虽然是战斗负伤，但是他们情绪高涨，无怨无悔。市民们都非常敬重这些伤员，称他们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时时处处都给予优先和照顾。

一个星期日的中午，我和同事舒建华逛街后，选择了去看电影，当时的怀化市区只有两家电影院，看电影的人也很多，每场都是一票难求，最终我们在怀化行署大礼堂买到了午后场的电影票。这是一部新上映的影片，看的人很多，场场爆满，我们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正在播放新闻短片，找到座位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了吵闹声，转身一看，是两个伤兵因无票没坐位，正与工作人员交涉，以战斗负伤为由，大声要求剧院提供座位，望着影院内黑压压的人群，都是利用休息日来放松一下的，工作人员感到无能为力，只好让他们站着观影。看到这种情况，想到这两位伤员，是在边境自卫反击战中光荣负伤，缺胳膊少腿的，应该得到照顾，于是我俩立马站了出来，跟工作人员说，让出我们的座位给这两位伤员同志，使他们能够舒舒服服的看一场电影，也解决了工作人员的难题。为此影院负责人非常感激，特意让人从办公室搬来两张椅子给我们。

为期六个月的培训结束了，我们回到了洪江。为了加强技术力量，提高修车质量，厂领导将我们青工分成了两个班，每班配一名老师傅作为技术检验。汽修厂工人以大庆人为榜样，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大修汽车，需要吊装作业，厂里设备简陋，没有行车，工人们土法上马，用三根木头，捆绑在一起，做成三角架，装上手葫芦，加上人抬肩扛，硬是把笨重的车身，车箱，及发动机，变速箱，后齿轮箱了等拆装下来，修理完毕后，又用同样的方法把这些零部件装上去，吃苦耐劳，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本色。新工人带来了新技术，新技术产生了高效益，从那以后，汽修厂的修车技术远近闻名，就连天兴，湘仪，三六一四这三家军工企业，也常常因汽车维修难题来求助我们。经过全体干部职工多年的共同努力，汽修厂最终选址在洪江回龙寺修建了新厂房。新厂面积和工作条件，机械设备设施都有了很大的改观，修车质量和企业效益不断提高，洪江市所有的企事业单位，和机关单位都选择这里做为定点修车单位，按照厂里的计划，按时进行维护保养工作，保证了汽车正常运行。

　　洪江汽修厂，非常重视职工的思想工作，经常不断地开展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活动，帮助我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旨在提高我们的思想觉悟，教育我们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技术的四有新人，一心一意跟党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一九八一年，共青团中央向全体共青团员发出了‘晚婚晚育，计划生育，一对夫妇终身只生一个孩’的号召，计划生育成为当时的基本国策。做为共青团员，我们对党的号召只有绝对执行，没有半点讨价还价。就象当年上山下乡一样，于八二年底在女儿出生后主动申领了《独生子女证》，成为祖国计划生育的践行者。

国家和企业对我们领证的家庭实行了多项特殊的照顾，在小孩十四周岁之前，每年有几十元的独生子女慰问金，逢年过节享受单位给予的物资奖励，上托儿所幼儿园的费用给予全额报销，在职工调资晋级，评分分房时给予加分，这些政策的实施，充分体现了党和政府给我们独生子女家庭的特殊照顾，激励了更多的人加入了计划生育的行列。

　　领取《独生子女证》是我们这一辈人生的第二里程碑，晚婚晚育，计划生育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为祖国建设创造了人口红利，这是我们对社会做出的贡献，我们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