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冤谷史料考辨

郭庭荣

省冤谷史料考辨

文/郭庭荣

关于长平之战赵降卒坑埋之地，历代地理文献记载互有出入。《太平寰宇记》卷四十四泽州高平县载：“省冤谷，东西南北各六十步，在县西北二十五里秦垒西面一百步，即赵括被杀，余众四十万降白起之处。起惧赵变，尽坑之，露骸千步，积血三尺，地名煞谷。唐开元十年正月，元宗行幸，亲祭，改名为省冤谷。”

按宋制一步约1.54米，六十步方圆不过百米，地域狭小，显然难以容纳数十万战俘。由此推知，此处当是唐宋时期所见一处遗骸集中暴露的谷地，为后世标记的纪念地点，并非四十万降卒集体同时坑杀之全域战场。

《新唐书·地理志》仅记高平有省冤谷，只录地名沿革，并无里程、方圆尺度与“露骸、积血”等细节，相关场景描述，始见于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

金皇统元年，高平县令王庭直亲赴古地寻访，作《省冤谷记》。据碑文：“询其故迹，父老曰：城西北十五里，有地曰杀谷，乃秦将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之所。”《太平寰宇记》记载省冤谷在县西北二十五里，民间口传杀谷则在城西北十五里，二者里程相差十里，地望出现分歧。

王庭直又记录，北宋运判马城曾经“收拾遗骸，于谷口凿坑深阔，以左右前后沟壑数十里暴露之骸，毕集而掩葬”，可知此地本是宋代集中收拢散骨的掩埋之所，并非原始坑杀现场。碑文又云：“去谷十里余，为雨水所崩，岸崖颓裂，露骨数车”，甚至骸骨之间尚见“铜漆矢一，入骨寸余”。足见当年战骨散布范围极广，并不局限单一山谷。

明清纂修《泽州府志》《高平县志》，忽略文献与民间地望的这一重矛盾，将城西谷口骷髅庙与省冤谷混为一处。后世所称省冤谷，本质上是后世收瘗枯骨、凭吊亡灵的标识之地，不可直接等同于全部坑杀现场。

笔者有一种猜想，会不会是《太平环宇记》中的“省冤谷，东西南北各六十步”是“省冤谷，东西南北各六千步”的讹写？毕竟这种情况在典籍也很常见。如果是，从方位和范围上基本和实际情况相符。

魏晋旧志《上党记》，为现存最早记述长平战地的地方文献。《水经注·沁水》引其文云：“长平城在郡之南，秦垒在城西，二军共食流水涧，相去五里。秦坑赵众，收头颅，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崔嵬桀起，今仍号之曰白起台。城之左右沿山亘隰，南北五十许里，东西二十余里，悉秦、赵故垒，遗壁旧存焉。”可见秦赵交战壁垒绵亘数十里，战场地域辽阔，函盖了几乎高平境内丹河谷地范围。

引用出处：

［魏晋］佚名《上党记》，［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九《沁水》引；

［宋］欧阳修等《新唐书》卷三十九《地理志》；

［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卷四十四《泽州·高平县》；

［金］王庭直《省冤谷记》，清乾隆《高平县志》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