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船载绮罗，夜市卖菱藕

浮生若梦

沿着河道往深处走，两岸的老树枝桠在头顶织成连片的绿荫，风穿过叶隙漏下碎金似的阳光，落在漾着波纹的水面上。串串红灯笼顺着枝桠垂下来，把古旧的白墙黑瓦衬得格外鲜活，乌篷船晃着橹声从绿意里钻出来，船舷扫过水面，惊起满河细碎的光影。岸边的铺子支着绿篷，飘来隐约的糖粥香气，我靠在石栏上看船里的游客举着相机笑，忽然就懂了古人说的“春船载绮罗”，大抵就是这般满眼都是软乎乎的烟火暖意。

等游船慢悠悠划远，岸边系着的小木船安安静静浮在水上，船舷边还立着几只水鸟，歪着脑袋瞅水面的云影。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水上集市”的布幌子飘着软边，隔着河道望过去，远处的小石桥藏在树影后头，连风都慢了下来，好像生怕惊散了这一河的闲适。

换个角度往河道那头望，两岸的绿篷铺子挨得整整齐齐，成串的红灯笼挨着明黄的宫灯，风一吹灯穗轻轻蹭在一起，连光影都跟着晃。乌篷船载着人慢慢往前漂，橹声搅碎了满河的树影，岸边铺子飘出来的评弹小调顺着风裹在水汽里，我站在岸边都能摸到那股子江南水乡独有的温软劲儿。

顺着石板路往僻静处走，水道一下子静了不少，道旁的大树把整条路都罩在凉荫里，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几缕，在青石板上印出晃悠悠的光斑。偶有散步的人慢悠悠走过，脚步声轻得惊不起水纹，河道里的水浮着嫩莹莹的绿，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把白日里的热闹都隔在了树影外头。

再往深处转个弯，河道拐进了更幽的巷弄，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挨着水边长，窗台上摆着几盆鲜绿的植物，树影把半边河面都染成了深翠。没有游船的搅扰，水面平得像块软缎，只有风蹭过的时候才漾开细碎的波纹，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闻着空气里飘来的藕花清香，想起夜里岸边的摊子会摆上刚捞出来的菱藕，脆生生的甜气裹着灯笼的暖光，可不就是诗里写的那番水乡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