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之旅6——亚美尼亚的基督教

闲 柳（美篇号49472373）

2026年6月18日，我们去往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两国直接的陆路边境口岸因为“纳卡问题”处于关闭状态，我们只有绕道格鲁吉亚呆了一天，之后从格鲁吉亚口岸进入亚美尼亚。‌‌‌

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两国的经济都一般，陆路口岸也很简陋。我们过境只能拖着行李箱，走在都是台阶的水泥板路上，一会儿要把箱子拎起来过坏掉的坡道，一会儿又咯噔一下，箱子轮子被地上的坑洼卡住。走了约一公里才到对面口岸。

亚美尼亚在高加索和中亚、西亚一带，有点特立独行，因为周边除了信奉东正教的格鲁吉亚外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伊斯兰教国家，只有她是基督教国家，而且是世界上第一个基督教国家。

亚美尼亚早在公元301年，就把基督教作为国教，比罗马教早了近百年。现在她不是东正教，不是天主教，也不是新教，属于东方正统教会（一性论教派），是一个独立的古老民族教会，也称亚美尼亚使徒教会。最高圣地是埃奇米阿津大教堂，精神职能类似天主教的梵蒂冈，全球所有亚美尼亚使徒教会的教区都归她管辖。

现在的亚美尼亚共和国，只是历史上大亚美尼亚国土很小的一部分，其他故土分别属于土耳其、阿塞拜疆和伊朗等国家。全世界的亚美尼亚人有1200万，其中亚美尼亚共和国只有300多万，其它人分布在土耳其、格鲁吉亚、美国，俄罗斯等国家，他们大多数参加当地的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历史上亚美尼亚长期不断地遭受外族入侵，先后被波斯、阿拉伯、奥斯曼等统治，但亚美尼亚依靠使徒教会，民族语言和宗教得到保存，没有被外族彻底同化。

亚美尼亚的基督教堂埃奇米阿津大教堂，是亚美尼亚使徒教会的总堂‌，位于首都埃里温以西约‌18 千米处的瓦加尔沙帕特市，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主教座堂之一‌。

教堂始建于‌公元 301 至 303 年‌，由圣格里高利（启蒙者）主持建造，现存核心石砌结构主要重建于公元 480 年左右，后历经多次修缮，17 世纪增建了钟楼与圆锥顶。我们进去游览也是刚刚维修后，才开放的。

教堂内部装饰有 18 世纪霍夫纳塔尼扬家族绘制的精美壁画。但教堂内部不许拍照。

教堂门口的穹顶和壁画。

教堂内设有宝物馆，正式名称为马努基安珍宝馆，里面保存着珍宝和圣物。这里可以拍照。

宝物很多，不能一一介绍，下面看几样他们认为的圣物。

下图是阿肖特二世“铁王”十字架（Ashot II the Iron Cross）。相传保存着耶稣受难时真十字架的碎木片，是馆内顶级圣物。

中间深色的铁十字本体，是10世纪亚美尼亚国王阿肖特二世遗物；十字中心的凹槽是用来放置真十字架的小碎木片。

银镀金护罩的左侧翼板蚀刻的图案是耶稣受难的梯子、刑具；右侧翼板蚀刻：长矛、海绵等受难器物。十字架四周是四个天使头像浮雕。

圣矛（Geghard / 朗基努斯之矛），亚美尼亚教会相传，这就是罗马士兵朗基努斯刺穿十字架上耶稣侧身的长矛残段。传说由使徒圣达太（达太是耶稣12使徒之一，被后人尊为亚美尼亚教会的圣徒。）带入亚美尼亚，7世纪起供奉于此，放置在1687年制作的鎏金银圣物匣中。

全球现存数件宣称是朗基努斯之矛的遗物，分别在梵蒂冈、维也纳、克拉科夫等地保存。

亚美尼亚使徒教会称这矛为圣盖加尔德（Սուրբ Գեղարդ），这个名字我们在后面的篇章中还会看到。

第三件圣物是诺亚方舟木片，图中十字架后方背景板即是。存放在1698年制作的鎏金圣物匣中。亚美尼亚传统记述，公元四世纪时，尼西比斯的雅各到亚拉腊山寻觅方舟，天使赠予了这块木片。

下面这个宝物是安放圣约翰·施洗者圣髑（du指圣人的遗骨，这里指他的右手臂）的圣物匣，制作于1754年。中世纪流行用人肢体造型外壳包裹圣徒骸骨。

宝物馆中还有一个手臂形储物盒，是存放圣格列高利右手圣髑的。他是亚美尼亚基督教奠基人，是亚美尼亚国家级的信仰象征。亚美尼亚教会称为使徒教会，历史上又称格列高利教会‌。

宗教仪式游行时，神职人员可以举着这件圣物参与巡礼。

上面说的几样东西，教堂当作镇馆之宝，我们也尊重他们的宗教信仰，在这里转述，至于怎么理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下图是十世纪的福音书手抄本，亚美尼亚保存最知名的中世纪手抄本之一，我认为这是真正的宝物。

（这也让我想起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书都被烧掉了，没有新书出版，口口相传的故事，像做地下工作一样用手抄，什么《软底绣花鞋》《梅花党》等，我也是手抄者之一。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手抄本。是不是挺讽刺的，什么时代了，还手抄？！）

福音书是公元989年抄写完成，以古亚美尼亚字母书写，用羊皮纸，配有大量彩色插图；收录了《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加福音》和《约翰福音》四卷福音经文；是亚美尼亚国宝级文物，也是中世纪亚美尼亚手抄绘画艺术的最高代表作。这里保存的是真品，其他地方都是复制品。

还有1333年的赞美诗集手抄本。说明卡片中有抄写者、彩绘画师及捐献者的名字。

公元405年，圣梅斯罗布·马什托茨发明了亚美尼亚字母，并很快就将《圣经》翻译为本国文字。亚美尼亚成为最早拥有本土语言、完整的圣经译本的国家之一，极大促进了基督教在当地扎根 。

距离埃里温市区约35千米处，在亚美尼亚最高峰阿拉加茨山山坡上，有个亚美尼亚字母纪念碑又称字母公园，有39个字母雕塑，及发明人等塑像。2005年落成，为纪念亚美尼亚字母诞生1600周年。

埃奇米阿津教堂里有玻璃罩住的柱基，那是公元五世纪时就有的。

下图是教堂旁边的草坪上的万物救主十字石，俗称圣乔治屠龙哈奇卡尔（十字石），雕刻于 1279年，是亚美尼亚保存的最重要的中世纪十字石之一。

这块十字石通体布满藤蔓等细密浮雕，上方雕刻有亚美尼亚古文字铭文，记录了建造背景、捐赠者信息等。所用材料为红褐色火山凝灰岩，原石来自今土耳其境内的凡湖地区。

这组教堂建筑群还有建于公元 618 年的圣赫里普西梅教堂‌，和建于公元 630 年的圣加雅涅教堂‌。

（赫里普西梅教堂‌）

（圣加雅涅教堂‌）

在埃奇米阿津教堂旁边，还有一个2001年建的洗礼堂，为纪念亚美尼亚定基督教为国教1700周年而建，也非常气派。

在距离埃奇米阿津大教堂几千米的地方，有个兹瓦尔特诺茨遗址。这是建于公元7 世纪的，以独特的圆锥形三层教堂闻名的废墟。

教堂由当时总主教涅尔塞斯三世于公元 641-661 年主持建造，10 世纪时因地震而坍塌。

这块存放于博物馆的石碑，用希腊文刻着“请铭记，涅尔塞斯建造此物。”

这片废墟在1901-1907 年进行系统性发掘，当时亚美尼亚在俄罗斯帝国统治之下。根据出土的残缺构件，由建筑师托罗斯·托拉马良（Toros Toramanian，Թորոս Թորամանյան，1864–1934）还原了整个建筑原貌。

这是博物馆里的复原图。

建筑师雕像。

教堂的墙体由当地产的彩色凝灰岩砌筑，融合了波斯与拜占庭建筑艺术风格 ，形成"中间尖顶、四周圆弧形"的独特造型，是当时建筑技术的奇迹 。

废墟中的许多出土文物都具有极高的考古价值。

露天摆放的日晷复制品。日晷原本镶嵌在大教堂外墙上，是复原大教堂外立面装饰布局的关键物证。上面的铭文有“受天父、圣子、圣灵之名，此晷计量白日的时辰。”等。

博物馆里陈列的日晷原件。

这是建筑浮雕残片——葡萄。

葡萄藤蔓、果实纹样等，是兹瓦尔特诺茨教堂外墙经典植物装饰。

这块残块上有动物形象；有狮豹之争。

这是外围精美拱门立柱最上方的雕花顶石。

照片右边是穹顶拱心石（穹顶顶石）， 拱心石是整道穹顶拱券最顶端的承重核心石块，锁住整个弧形结构。原巨大穹顶在公元930年大地震中坍塌，这块是遗存的主穹顶关键构件。

兹瓦尔特诺茨大教堂盲拱廊拱肩残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拱心位置的浮雕是一名手持工具的石匠或建筑师形象。这具有独特历史意义，因为它是非常罕见的、在教堂外墙公开雕刻参与建造的工匠形象。

根据考古资料，兹瓦尔特诺茨的外侧一圈盲拱，一共有9位持工具匠人的浮雕。

这是大教堂的马赛克残片（Mosaic remnants）。该教堂是亚美尼亚极少数大规模使用彩色玻璃马赛克的中世纪教堂，也侧面印证了该教堂当年是国家级最高规格宗座大教堂。

图中后方大图是考古发掘现场拍摄的大面积原始马赛克地面老照片。

​照片前方摆放着各类配色的原始马赛克砖块样本及全套各种色彩的马赛克小片。

兹瓦尔特诺茨考古遗址与埃奇米阿津大教堂及教堂群，在2000 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历史文化博物馆保护区。）

一路走过，亚美尼亚随处可见基督十字架。

这个2012年建成的巨型十字架在埃里温通往斯皮塔克（Spitak）的主干道旁，距离首都埃里温大约40分钟车程。十字架高33米，由一千多个小型金属十字架搭建而成。从公元301年后，每年都会新增一个小十字架。

十字架前面的红砂岩建筑是圣三一祭坛，是现代修建的露天礼拜祭坛。

这是首都埃里温市区的俄罗斯东正教堂，有标志性金色洋葱穹顶，明显区别于亚美尼亚使徒教会教堂的圆锥形穹顶。

亚美尼亚的基督教在世界宗教领域地位还是很高的。在耶路撒冷有亚美尼亚宗主教区（宗主教（牧首）统领的高层级自治教会行政区‌，通常管辖多个主教区。）。自从301年基督教定为国教后，亚美尼亚的修士、朝圣者持续前往圣地，在耶路撒冷形成永久社群，是旧城最古老的基督徒群体。

耶路撒冷旧城有四个分区：穆斯林区、基督徒区、犹太区、亚美尼亚区。亚美尼亚也是基督教，但是由于她的特殊性而有一个专门的区域。

她的特殊性与其历史有关。公元224年，萨珊王朝灭帕提亚帝国；为了不被波斯人的拜火教所同化，301年，亚美尼亚王梯里达底三世定基督教为国教，她与罗马天主教（罗马教）、东正教、新教等主流基督教派存在多方面差异，主要是核心基督论教义差异，认为基督的神性与人性完全、平等地融合为单一的“道成肉身的本性”，并非两个独立本性并存。还有其他的差异这里就不细说了。

另外，在耶路撒冷亚美尼亚宗主教拥有圣墓教堂固定礼拜时段、专属小堂，并与其他六个教派拥有共同管理权。圣墓教堂位于耶路撒冷旧城基督区，是基督教最神圣的圣地之一。相传为耶稣受难、安葬及复活之地‌；一直是全球基督徒朝圣的核心目的地。

现在亚美尼亚在耶路撒冷的常住人口仅数百人，大部分居民为大屠杀幸存者后代（大屠杀是另一个话题，留待后续美篇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