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乡（下）

LISONG （李松）

《回不去的故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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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始以来

自无始以来 — 这是佛家常用的一个说法。第一次认真注意到这几个字时，会觉得它似乎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意思。但如果真的把它想清楚，却会发现，它比“很久以前”要激进得多。

“很久以前”仍然意味着有一个更早的时间。而“无始”，意味着：没有第一刻。

不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它。不是它太遥远，暂时无法追溯。而是从这个思想本身来看，根本没有必要假定存在这样一个第一刻。这与我们习惯的思维方式很不一样。

我们总喜欢问：

什么时候开始？

谁是第一个？

什么是最初的原因？

一件事情发生，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那么另一件事情为什么发生？

因为更早的一件事情。

于是我们不断向前追。可每一次找到答案，答案后面似乎仍然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个过程可以无限向前延伸，那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为什么一定要说：

这里就是第一因。

也许只是因为人的思维不喜欢悬而未决。我们希望因果链有一个钉子。把所有事情固定在那里。

有了第一因，世界才仿佛真正“站住了”。可“无始以来”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世界不需要站在某个地方。

它可以一直如此。

没有第一幕。

没有最初的一页。

没有一个时刻可以被我们指着说：”在这一刻以前，什么都不是；从这一刻开始，一切才成为“是”。

这是一种非常陌生的世界。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起源”这个词本身开始变得可疑。我们仍然可以追溯。仍然可以研究。仍然可以寻找更早的原因。但我们不再能够保证，追溯的尽头一定存在一个“最初”。

这就像沿着一条河向上游走。我们通常相信，走得足够远，就一定能够找到源头。可是，如果这条河根本没有源头呢？如果它来自另一条河？另一条河又来自更远的地方？如果它最终不是从某个泉眼里冒出来，而只是某种永恒的流动？

那么“源头在哪里”这个问题，也许并不是一个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而是一个问错了方式的问题。

这时候，“无始”就开始变得有意思了。它并不是告诉我们：

“世界很久以前就存在。”

因为“很久以前”仍然属于有始的思维。它甚至不是在告诉我们：

“世界没有开始。”

因为这句话仍然把“开始”当成一个本来应该存在的东西，只不过否定了它。

“无始”真正奇怪的地方，也许在于：它让“必须有一个开始”这件事情本身失去了必要性。

于是，我们之前所说的伊甸园也开始显出另一副面貌。伊甸园需要一个最初。需要一个完整的世界。

需要一个从完整走向破碎的时刻。需要一个“之前”和“之后”。而“无始”的世界里，没有那个时刻。没有一个完整的过去，等待我们失去。也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世界只是如此展开。

生命也是如此展开。

我们也是如此展开。

于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出现了：如果没有“第一人类”，没有“第一生命”，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为“第一因”的时刻，那么--

我们究竟是谁？

我们习惯把“我”想象成一个东西。仿佛有一个确定的我，在某一天出生，然后一路走到今天。

可是仔细想想，这个“我”又在哪里？出生时的我，和今天的我，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成为同一个人？

身体在不断变化。

记忆在不断变化。

思想在不断变化。

性格也在变化。

我们却仍然说：

这是我。

也许“我”并不是一个静止存在的东西。也许“我”只是一个过程。像一条河。昨天的水已经流走，今天的水也终将流走。可是我们仍然称它为同一条河。如果这样理解，那么“我从哪里来”也许就不再是寻找一个最初的“我”。因为那个最初的“我”可能根本不存在。我只是无数变化暂时形成的一种形态。

一个过程。

一个节点。

一个短暂出现的“有”。

而在我之前，是另一些“有”。

在它们之前，又是另一些“有”。

我们可以不断向前追。

但也许永远不会找到一个真正的第一刻。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是虚无。恰恰相反。也许正因为没有一个必须被固定下来的起点，世界才拥有了无尽的展开。

没有第一幕，不意味着没有故事。

没有故乡，不意味着没有旅程。

没有最初的“我”，也不意味着“我”不存在。

也许我们只是一直误以为：一个东西必须先有一个确定的开始，才能成为真实。而“无始以来”所打开的，恰恰是另一扇门。

如果世界可以无始，那么“有”是不是也未必需要从某个“无”中突然诞生？

如果一切都处在不断生成之中，那么我们所谓的“有”和“无”，会不会也只是这个过程中的两个侧面？

到了这里，我们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更加古老的问题。

什么是有？

什么又是无？

“有”与“无”

什么是有？

什么又是无？

我们习惯认为，这两个词几乎不需要解释。

有，就是存在。

无，就是不存在。

一件东西摆在那里，我们说它“有”。

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说它“无”。

世界仿佛就是由这两种状态组成的：

有，或者无。

可是，老子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简单的区分。《道德经》里有一句很著名的话：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一个“有”，一个“无”，突然让原本看似简单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

想想一个茶杯。我们看到的是它的形状。杯壁、杯底、杯口。我们可以触摸它，可以拿起它，可以描述它由什么材料制成。这些都是它的“有”。

可是，一个茶杯之所以成为茶杯，真正让它能够盛水、装茶的地方，恰恰不是那些实体。而是中间那个空出来的地方。如果把那个“无”填满，杯子也许依然是一件物体。它甚至可能仍然保留着茶杯的形状。但它已经失去了作为茶杯的用途。

所以，杯子的“有”让它成为一个东西。而杯子的“无”，却让这个东西能够发挥作用。

这很奇怪。我们通常把“有”看作真实，把“无”看作缺少。可是换一个角度看：

有，规定边界。

无，提供可能。

有，让事物成为某个东西。

无，让它能够发生某种事情。

房间之所以成为房间，不只是因为有墙壁、地板和屋顶。也因为里面留下了空间。

音乐之所以成为音乐，不只是因为那些已经被演奏出来的音符。也因为音符之间存在停顿。

一本书之所以能够被阅读，不只是因为纸上已经写满了文字。也因为文字之间留下了空白。

甚至一段人生，也许不仅由已经发生的事情组成。还由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组成。

我们习惯把“空”理解成什么都没有。可是，一个空杯子里没有水，并不意味着它没有意义。恰恰因为里面没有水，它才可以盛水。

一扇没有打开的门，也不等于没有道路。它只是保留了通向另一边的可能。

一个尚未做出的决定，也不等于什么都没有。它意味着许多道路仍然存在。

所以，“无”也许并不是绝对的空无。它可能是一种尚未被确定的可能性。

这让我重新想到我们前面讨论的“无始”。如果世界不是从某一个明确的第一刻突然开始，那么也许“开始”本身就不是一个从无到有的瞬间。

所谓“有”，可能只是从某种尚未确定的状态中暂时显现出来。然后又消失。又有新的“有”出现。

生命如此。

一个人如此。

一个念头如此。

甚至一颗恒星也如此。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已经形成的东西。可是，在它们形成之前，也许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我们还不知道那里究竟会形成什么。

而当我们把注意力从“已经存在的东西”转向“尚未确定的可能”，世界突然变得不同了。

一粒种子，它究竟是什么？

从“有”的角度看，它只是一粒种子。

但从“无”的角度看，它里面藏着一棵尚未出现的树。当然，这并不是说种子里真的装着一棵缩小的树。它只是包含了成为一棵树的可能。

于是，“无”不再是“什么都没有”。它可能意味着：

还没有成为某个确定的东西。

这和我们习惯的世界观有一个微妙的差别。我们总喜欢把世界切成已经存在的东西。

这是什么？

那是什么？

它是什么性质？

它在哪里？

它什么时候发生？

我们给一切命名、分类、定义。

因为一旦定义，世界似乎就变得稳定了。可是，定义也意味着边界。

一旦我们说：

这是一个杯子。我们同时也决定了它不是什么。

一旦我们说：这是我。也就划出了“我”与“非我”的边界。

一旦我们说：这是生命。也就开始寻找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界线。

可是，自然真的有那么多清晰的边界吗？还是说，边界只是为了让我们的思维能够工作，而由我们暂时划出来的？

也许，“有”让世界变得可以认识。但“无”提醒我们：

任何已经确定的东西，都可能不是它唯一能够成为的样子。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可能。也许我们所谓的“现实”，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世界。而更像是一片不断展开的可能性。我们只是不断在其中遇见已经成为“有”的东西。而那些还没有成为“有”的部分，我们通常看不见。于是，我们误以为：

世界只有已经存在的东西。

也许恰恰相反。我们所看见的“有”，可能只是无数可能性中已经显现出来的一小部分。而我们称之为“无”的地方，也许并不是空无一物。它只是还没有向我们显现。

如果这样想，那么“有”和“无”就不再是两个绝对对立的世界。它们更像是一种不断转换的关系。

有，从无中显现。

有，又归于无。

无并不吞噬有。它只是为新的有留下空间。

这时候，那个古老的“无”，忽然显得没有那么神秘了。它甚至有一点像我们今天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里遇见的某种东西：

可能性。

而在二十世纪的物理学里，科学家们面对微观世界时，也遇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在我们观察之前，一个东西究竟已经以某种确定的方式存在了吗？还是说，在某种意义上，它只能用一组可能性来描述？

当然，道家的“无”，与量子力学中的量子态并不是一回事。两者之间没有简单的对应关系。但这种思想上的相遇，却非常耐人寻味。

两千多年前，有人开始提醒我们：不要只看见“有”。

而现代物理学则在另一个层面上告诉我们：也许“确定的有”，并不像我们的日常经验所相信的那么理所当然。

也许，我们又一次站在了“有”与“无”的边界上。只是这一次，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茶杯。而是现实本身。

现实是什么

我们终于走到了这扇门前。门上没有名字。我们只知道，推开它以后，看到的应该是“现实”。可是，什么是现实？

我们似乎一直知道答案。

现实，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可能，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已经存在的，是现实。

尚未存在的，是可能。

两者之间，仿佛有一道清楚的界线。

可如果真的站在这里，仔细看一看，这道界线似乎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清楚。

比如，明天会下雨。

今天的雨，只是可能。

明天雨真的落下来，地面湿了，屋檐开始滴水，我们撑起伞。于是它成为了现实。

这个变化看起来再简单不过。可是，究竟在什么时候，它从“可能”变成了“现实”？

是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

还是云层形成的时候？

还是气象条件已经成熟的时候？

还是我们第一次抬头，看见雨落下来的时候？

又或者，对一个正在睡觉、完全不知道下雨的人来说，它根本还没有成为他的现实？

一场雨，却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成为现实”的时刻。

这时我们才发现：现实似乎并不是一个开关。

它更像一个过程。

一件事情可能已经发生，却还没有被我们知道。

它可能已经产生影响，却还没有抵达我们。

它可能已经抵达我们的感官，却没有被我们注意。

我们甚至可能已经看见、听见，却因为没有理解，而没有真正把它纳入自己的世界。

于是，同一件事情可以同时处在不同的位置：

对它自己而言，它已经发生。

对另一个地方而言，它正在传播。

对某个人而言，它已经被看见。

对另一个人而言，它根本不存在。

不是因为世界为不同的人创造了不同的事实。而是因为：

同一个世界，可以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生命那里，以不同的方式抵达。

想象一颗遥远的恒星。某一天，它爆发了。它的光向宇宙四面八方传播。在那颗恒星附近，这件事情已经发生。

几百万年后，光来到一个遥远的行星。那里的某个生命抬起头，看见天空中多了一颗异常明亮的星。对它而言，那颗恒星在此刻爆发。可实际上，它早已死去几百万年。

于是：事情发生的时间，和事情成为现实的时间，可以完全不同。

我们每天都在接受这样的现实。

我们看到太阳，并不是看见此刻的太阳。我们看到的是几分钟前的太阳。

看到遥远的星辰，则是在看它们很久以前的样子。

我们的眼睛从来没有真正看到“现在”。我们看到的，永远是已经发生、经过传播、终于抵达我们的过去。换句话说：

我们所经验的现实，本身就是一个被时间延迟过的现实。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情况。更奇怪的是，即使一个事件已经发生，它也未必会进入我们的现实。

一颗恒星可能在宇宙深处爆炸。它发出的光也许永远到不了我们这里。那么，对于宇宙而言，它当然发生过。可是对于我们而言，它从来没有成为经验。它存在于世界，却不存在于我们的世界。

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区别：存在，不等于被经验。

我们当然不能因为没有看见，就说它不存在。否则在人类出现以前，宇宙岂不是没有现实？显然不是。所以，我们必须承认：

世界的现实，大于我们的现实。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很容易让人忽略它意味着什么。我们每个人所知道的世界，都只是整个世界的一小部分。不是一小部分我们暂时不知道的东西，而是一小部分原则上能够进入我们经验的东西。

我们的眼睛有自己的范围。

耳朵有自己的范围。

身体有自己的范围。

记忆有自己的范围。

注意力有自己的范围。

甚至思想本身，也有自己的边界。

于是，世界像一片无边的海。而我们的现实，只是其中一小块被照亮的水面。水面之外，并不是“无”。

只是我们看不见。

想到这里，我忽然又想起了前面那个茶杯。杯子里面的空，为什么不是“什么都没有”？因为那个空保留着可能。而我们看不见的世界，也未必就是“无”。它可能只是：

尚未进入我们的现实。

这时，“可能”也开始显出另一副面貌。

我们通常把可能理解成：还没有发生。

但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已经存在，只是还没有成为我的现实。

一颗远方的星光，对它所在的世界而言是现实。对我而言，却只是一个可能知道、也可能永远不知道的事实。

一个陌生人的思想，对他自己而言是真实的世界。对我而言，却可能永远只是不可进入的黑暗。

一个未来的事件，对今天的我而言只是可能。但它也许已经在某种因果链中逐渐形成。

所以：现实与可能之间，未必有一堵墙。

它们更像两个观察世界的位置。我们站在哪里，决定了什么已经发生，什么正在发生，什么尚未发生。

而在微观世界里，物理学甚至把这种“不确定”推到了更加令人不安的程度。量子力学告诉我们，在某些情况下，一个系统不能简单地被描述为已经处于某个确定状态。它可以由多个可能结果共同构成的量子态来描述。直到测量，我们得到一个具体的结果。

这并不意味着“人的意识创造了现实”。量子世界也不是老子思想的科学证明。它只是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让我们重新面对一个问题：

一个尚未成为确定结果的状态，究竟算不算现实？

如果我们说“不算”，那么它又是什么？

虚无？当然不是。因为它可以产生真实的结果。它可以影响未来。它拥有可以被测量的概率。它可以最终成为现实。

于是，我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古老的“有”与“无”。

有，不再只是存在。

无，也不再只是不存在。

在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个我们很难命名的地方：那里有可能性，却还没有确定的形状。也许现实就是从那里不断浮现出来的。也许不是。我们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情似乎越来越奇怪。我们最初来到这里，是想知道：

现实是什么？

现在却发现，我们甚至很难说清楚：哪一个现实？

宇宙本身的现实？

一个生命所能感知的现实？

一个人的经验现实？

还是一个人心中认为“真实”的现实？

它们彼此重叠，却从来没有完全重合。于是，我突然想到一个比宇宙还近的问题。

我呢？

如果世界如此巨大，而我只能经验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如果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些会进入我的世界，有些永远不会；

如果未来存在无数可能，而最终只有一部分成为我的经历；

那么，我所谓的“我”，究竟是什么？

也许“我”并不是那个面对世界的旁观者。

也许“我”本身，就是现实发生过程中的一个位置。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未来尚未发生的事情，在我身上留下可能。

而此刻的我，只是两者之间一个短暂的交汇。我所经历的一切，是世界能够抵达我的那一部分。而我没有经历的一切，并不因此消失。它只是留在我的现实之外。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人会如此执着于寻找自己的来处。

因为我们总以为：一个已经存在的“我”，一定应该有一个已经存在的起点。

可是如果现实本身就是一个过程，如果可能与现实之间没有绝对的墙，如果我们所称为“我”的东西，也只是这个过程中暂时显现的一种形态，那么也许 --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答案。我们只是一个正在发生的问题。

而所谓“故乡”，也许只是我们给这个问题寻找的第一个答案。

我站在这扇门前，再回头看去。那里是我们走过的路：

故乡。

伊甸园。

失去。

无始。

有与无。

现在，我们终于看见了一点门后的世界。却发现它并没有给我们一个答案。相反，它让世界变得更加模糊。但奇怪的是，这一次的模糊，并没有让我失望。

因为也许真正值得惊讶的，从来不是我们终于看清了世界。而是我们第一次发现：

世界原来并不需要按照我们以为的方式，才可以成为世界。

我又想起了文章开头那个有些荒诞的猜想：也许，我们是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的外星人。

走到这里，我已经不太在意这个猜想究竟是真是假。也许我们从未来自另一个星球。也许我们根本没有一条等待被找回的归路。也许所谓“故乡”，从来不是一个我们遗忘的地方，而只是意识面对自身来历时，无法避免地提出的一个问题。

于是，那个最初的问题又回来了：我们究竟从哪里来？

只是现在，我似乎更愿意这样回答：也许我们不是忘记了归路。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一条可以回去的路。

附与张先生唱和两首：

五绝·读李松《回不去的故乡》有感二首

张从兴

其一

何处是原乡？日新伊甸忘。

初生脐带截，漂泊忍浮航。

其二

穷求第一因，佛曰勿须论。

无记非关己，涅槃才是春。

和一

故园何处觅，始刻与元因。

往来皆过客，浮生自远行。

和二

无始方为道，有无人世间。

涅槃埋万劫，了却执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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