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说的不好听一点,我的学生时代基本上都是在学工,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中度过的,小学只读到两年半,即三年级上学期就遇到了文革,罢课跟着闹革命去了。那时候我刚好10岁,跟现在的10岁孩子相比,要成熟很多,可以一个人走夜路,也可以一个人走街串巷不迷路,还可以在老师的带领下到工厂去参加劳动,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这就是所谓的走出去搞教育革命。</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文革时期是动乱的年代,社会混乱,原有的机构被打倒,掌权的都是造反派组织。像我这种10岁左右的孩子就要到工厂去劳动,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这究竟算不算是童工呢?因为我们这些孩子到工厂去参加劳动是不定期的,也没有固定的工作指标,好像走马观花一样的走过场。因此,我们的劳动是愉快的,充满好奇心的,不能算作童工。</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后来在复课闹革命的指示下,我们才得以进入中学读初中。然而,文化课上不了几天,仍然要搞教育革命,到工厂去劳动,接受更系统的工人阶级再教育。北郊中学的工人领导(工宣队)是上海汽车电机厂的工人,我们全班就长期在指定的工厂进行跟班劳动。那一年我已经14岁了,被分配在一车间(金工车间)的钳工组,跟一个瘦高个的陈师傅学钳工。陈师傅笑起来两颗门牙银光闪闪,看上去应该是白银材质的,那时候还没有不锈钢的,是不是铂金的,就不得而知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陈师傅一般不让我做事,我就站在他身边看他工作。空下来的时候,陈师傅让我站在凳子上,练习锉平面,把铁块夹在抬虎钳上,我手持锉刀一下一下去锉。陈师傅教我,握刀柄的手臂要抬高一些,才能锉平整;有时也会跟着陈师傅到其他车间去兜兜转转,现场修理故障机器。</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退伍军人大块头,是钳工组唯一的胖子,可能是部队伙食太好,天天大鱼大肉,吃得肥胖又壮实。大块头是个话痨子,每天不停地说,可以从上班一直说到下班,说的最多的是部队里的趣事,说,北京遍地都是当官的,走在大街上,看到最大的官是肩上扛四颗星的大蔚。大家都在自顾自地干活,并不去搭腔。钳工组有个做模具的师傅,每天坐在铁桌前敲敲打打,也不说话,好像工场里只有他一个人。9.3事件爆发后的第二天,这个师傅没来上班。过了几天,家属来拿他的私人物品才知道,这个模具师傅在9月3号晚上突然猝死。大块头调侃说,是被9.3事件吓死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过完春节,寒假结束后,上海汽车电机厂扩大生产规模,在原有的五个车间上又增加一个六车间。六车间设在大八字(即现在的大柏树)的荒地上,铲平坟地,造了一栋三层楼的厂房</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从家里走到大八字比总厂要近很多。我被分配到还在安装中的顶楼上班,是在建中的化工配料室,跟着一个塑料焊接师傅当助手。这个师傅像机器人一样,戴着老花眼镜,手持火枪把横七竖八的塑料管道连接在一起。这师傅有个助手,是老三届才分配来的徒弟。这个大哥比我大几岁,也是一个话痨子,喜欢讲鬼故事。有一天上中班,天色已经黑下来了,这个大哥突然手握一根长塑料管,说,有一天夜里我差一点就死了。他接着显出很恐惧的样子说,我看到了两个黑白无常,一个拿着钢叉,一个拿着索套,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第二天才知道我隔壁那个老头死了。这个大哥最后告戒我,晚上睡觉千万不能戴帽子。下班回家,一路上就怕看到黑白无常出现在眼前。</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六车间正式投入生产后,我被分配到检验组,跟一个年轻的女师傅检测可控硅管。上海汽车电机厂是生产汽车发动机和启动机的,成立六车间是为了自行生产零部件。我和女师傅的工作,把生产出来的可控硅管进行检测。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的真空容器里倒满酒精,把可控硅管一排一排放进去,气压表达到一定的压力时,看到有漏气的拿出来,作为处理品卖给电器门市部。一段时间以后,女师傅就让我一个人顶班工作,对我说,你们学生子记性好,可以多放些,做完了早点回家去。说完,倒头在椅子上仰天睡过去了。要检测这么多的可控硅管,觉得眼睛不够用,一阵手忙脚乱,就眼花撩乱了,看到了有五个漏气的,打开盖子后,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五个漏气,只好凭猜测,很有可能把好的当怀的挑出来,把坏的当好的蒙混过关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多年以后,我工作了,利用闲瑕时间自己动手组装半导体收音机。需要的零部件,就到各个电器门市部去淘便宜货。有一次在虬江路上的电器门市部去买二极管三极管,看到玻璃柜里可控硅管,盯着看了很久。柜台里面那个长辫子姑娘对我很温和地说,你是单位的技术员吧。我无言以对,只能对她笑笑。长辫子姑娘指着玻璃柜里的可控硅管说,虽然卖的是处理品,如果多买一些,里面有很多是好的。我没有否认,点头说,是有好的,要看运气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回忆起我的学生时代,学工劳动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为长大后当工人打基础,这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的。正当是汲取知识的年龄,却深受读书无用论的毒害,把我们这代人培养成文盲半文盲,在单位没有竞争优势,只能通过辛勤工作,入党后最多当个支书闲着,以至于很多老年人不会使用智能手机,被时代所淘汰;还有些老年人吃饱了,还梦游一般去怀念那个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年代。我深深体会到,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去创造美好的生活蓝图,这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的愿望。总而言之,通过学工劳动,使我养成了热爱劳动的好习惯,保持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或许这就是在学工中培养出来的美德。</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