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90年9月，身材偏瘦的我第一次参加高考失利，再一次走进高中教室，成了一名“高四“（那时我们对复读生的自嘲）学生。坐在市一中文科复读班里，我丝毫不敢放松自己，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努力学习着。书桌上的各种不知翻了多少遍书本和新旧学习资料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我的面前，我知道只有苦读才能让他暂时忘掉沉重的心理压力和对父母的愧疚！出生在鄂北小山村的我祖辈都是老实本份的农民，上有三个哥哥，但他们都没有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父母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最小的儿子（我）的身上。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父母都在田地里劳作，而坚决不让我插手，只要求我在家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跳出农门；父母一生勤俭节约，却尽量给我丰富的生活标准，甚至在高三学习最紧张的时候额外买补品提高我的生活待遇…然而，那年高考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p> <p class="ql-block"> 父母借了八百元给我交复读费，我知道这八百元又不知得花费父母多少汗水多少昼夜才能从泥土里抠出来。我知道我只有更加的努力学习，只能考上大学才能对得起父母逐渐弯曲的腰背和那两双殷切的眼睛。大哥在学校不远的政府上班，为了我有好的学习环境和生活，大哥大嫂让我吃住在他们家里，还专门腾出一间小房作我的专用学习的专房。每天两点一线，我如一位独行客穿梭在教室和大哥家，心无旁鹜。我每天起早贪黑不停地背诵历史地理和政治，不停地刷着数学和英语题目，如一位苦行僧，不敢懈怠，极少与同学们交流。一中文科复读班有近一百人，一中最大的教室挤满了从各个学校高考失利又再次为梦想冲刺而来的复读生，复读一年中有大部分同学我没与他们讲一句话，甚至不认识。几十年后，在一次户外活动中，与一位驴友交谈，竟惊悉他还是我一中复读班的同学！</p> <p class="ql-block"> 我以为这苦修的学习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的渡过，只到她的歌声在耳畔响起才让我的心灵有了轻波微漾。她，雨田，是我的同桌，一位农家女孩，高高的个，微胖的身段，学习也很刻苦，喜欢笑，笑起来声音如银铃般天籁。刚开始，我也没与她讲话，后来因彼此请教学习问题才偶尔交流，教室里永远是同学们或大或小的诵读声、是同学们默默刷题的沉静和安宁，大家都在拼尽全力。一天自习课，同学们都在默默用功，教室里很静谧，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突然，一声悠悠的歌曲在耳畔轻轻飘扬：</p><p class="ql-block">啊~啊~夜夜想起妈妈的话</p><p class="ql-block">闪闪的泪光鲁冰花</p><p class="ql-block">天上的星星不说话</p><p class="ql-block">地上的娃娃想妈妈</p><p class="ql-block">天上的眼睛眨呀眨</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歌声悠扬，旋律优美，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鲁冰花，但歌词是赞美妈妈的，也一下子让我勾起了对妈妈的思念，想起妈妈肯定又在田间里辛勤的劳作…优美的歌声让我停下了飞速转动的大脑，静静地聆听着这首美妙的歌声，让天天疲惫紧绷的那根弘松驰一下。我知道，歌是雨田轻吟的，很美，很熟练，应该经常唱的，同桌这么久，这也是她第一次唱。紧张的学习让她也压仰了很久，今天，她也许想起了慈爱的妈妈，也想借歌声缓解一下紧张的学习神经，歌声绕梁，余韵悠长，二分钟后，雨田对我笑了笑，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p> <p class="ql-block"> 从此，雨田在紧张的学习中抽空轻轻地吟唱这首歌，从不唱完，就取其中的一段，也许她怕打扰同学们的学习，而我总会停下来，听她轻轻地唱完，她细腻的心能感受到我也很喜欢听她唱歌，所以每次唱的时候身体微倾向我这一侧，唱完总会轻声一笑，又端坐回去。在那个复读枯燥而紧张的一年里，雨田的歌声如一泓山间的清泉悄悄地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她的歌声又如一缕夏日的清风吹拂着我疲惫拼搏的身心，她的歌声更如一丝冬日暖阳温暖着我单薄瘦小的身体，她的歌声让我的复读生活不再是一片荒芜的沙漠…俗话说：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在学习交流中、在歌声中，一缕隐隐的情愫不知不觉在悄悄滋生，但是我们都不敢想，父母的希望，沉重的压力哪容我们敢有非份之想？</p> <p class="ql-block"> 经过一年再攻关，1991年夏季高考，我终于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公安专科学校，而雨田也考上了地区的财校。在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代，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鱼跃龙门”了，十年寒窗终于金榜题名。那个时代，交通和通信闭塞落后，我们彼此都不知道住在哪里，只有将这份懵懂的情愫埋在心田。终于开学了，我和雨田开始了书信来往，但都没有捅破那层纸，只是谈彼此在新的学习环境里的情况和趣事。鸿雁传书中我渐渐确定了雨田的心意，但未来的不确定性让我不敢轻易触碰这条红线，三年的学习生涯，毕业后注定回到家乡，也许毕业意味着失业。无背景无财富，在家乡那个讲关系讲人情讲金钱的小山城，我拿什么维持我的生活，我能否给予她稳定的生活环境？为此，我小心翼翼的维持这份纯真又懵懂的感情，不敢挑明又不放弃，我希望三年后我走上工作岗位再送上我那颗真诚的心！</p> <p class="ql-block"> 书信中，雨田改了对我的称呼，复读时她偶尔喊我的姓名，现在去掉了姓。我们叙述着复读时情景，雨田说对不起我，没能考上好大学，对不起我对她学习中的帮助…1992年元旦到了，同学们互寄明信片（那个时代非常流行），互相祝福新年快乐学习愉快之类的祝福语。我给同学们寄去了我的祝福，其中一个信封里放了好几张，雨田则单独邮寄的，不巧的是明信片多的那封信先到了男同学手中，又恰巧男同学又坐在雨田的后一排。雨田看到是我邮寄的，一把抢过去，急切地搜寻着给她的祝福，然而她好失望！刚刚兴奋地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转身失落地爬在书桌上。男同学后来写信告诉我当时的情景，我心想：傻姑娘，我的祝福是单独寄给你的呵。期间我也收到了雨田美美的祝愿，在她收到的新年祝福后她又邮寄了一份新的祝福！但我们都没有直接表白心迹，虽然我已知晓她的心，但女孩子羞涩的内心更含蓄，又怎会率先吐露自己的心声呢？</p> <p class="ql-block"> 1992年春节，我根据雨田给的家庭地址找到了她的家，不巧的是她去走亲戚去了，雨田父母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临别时也留下了我的老家地址。过了几天雨田按照我给的地址也寻到了我的家，可惜我也不在家，雨田在我家待了一天，第二天见我仍没回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去。最后，在市一中门口，我们几个同学巧遇，雨田兴奋地再一次邀请我去她的家，于是我和另外一个男同学再次走进了雨田的家。记得雨田的妈妈非常高兴，热情地招呼我们，打了满满一碗鸡蛋，我至今记得，七个鸡蛋，把我吃撑住了，这也是人生中吃鸡蛋最多的一次！</p> <p class="ql-block"> 按着这样的轨迹，我以为我们会修成正果，但由于我固执的观念和迟迟不表白，雨田以为我没有那个意思。后来，雨田在同一个城市读书的男同学锲而不舍的追求下接受了对方的感情，时空的间隔和信息的不发达，当我最终得知时已悔之不及，那一刻，心真的很痛，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雨田的笑、雨田的歌声、雨田认真学习的侧影…由于我的固执和胆怯而永远地离我而去了！</p><p class="ql-block">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p><p class="ql-block">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