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糍粑店（五）

逍遥老爷子

美篇号：71097293

图片——逍遥老爷子

音乐——分享范琳琳的单曲《苦乐年华》

五

　　在糍粑店，秦三儿的酱盐铺终年飘着咸香。粗木柜台堆着陶缸，缸口蒙粗布，酱油、香醋、豆瓣分层码得齐整，墙角竹筐盛着粗盐，空气里裹着腌菜厚重的味道。

午后生意清淡，秦三儿搬条矮凳靠柜台嗑瓜子，裤腿卷到膝盖，眼角总瞟着街口，生怕自家婆娘翠花突然闯进来。

花芯挺着肚子，又来逛幺店子了。

这天她抓着一把狗尾巴草，晃晃悠悠踱进酱盐铺，算是来打个闲酱油。她眼神涣散，嘴角永远挂着一点憨笑，手里草秆扫过柜台陶缸，溅起几滴酱油，染黑了青石板。

秦三儿闲得浑身发痒，见铺子里没旁人，油滑心思立刻冒了头。他往花芯身边凑了凑，手肘抵着柜台，指尖轻轻勾了勾她垂在肩头的碎发，语气轻佻散漫：“芯儿，又各人跑出来了，你那把野草有什么好看，不如我给你抓把糖蒜尝尝？”

花芯听不懂话里的轻薄，只当旁人同她玩耍，傻乎乎歪着头笑，手里狗尾巴草往秦三儿胳膊上扫来扫去地搭腔：

“糖蒜甜？比路边野花开得香吗？秦三儿，三哥耶，陪我去摘花好不好？”

“摘花算啥子嘛。”秦三儿伸手虚虚揽住她半边肩膀，另一只手去摸花芯凸出来的肚子：“人家都嫌你痴，也就我肯疼你。”

“不要你，我有老公，老公最疼我……，看，我肚子头有宝宝哦！”

花芯歪了歪头，打开秦三儿按在肚子上的手，她不懂男女分寸，顺着他的话接茬，眉眼弯成一团：“三哥也疼我，给我吃糖蒜，我要去摘些野花，插在罐子头，香香的。”

两人一来一回的说着话，花芯痴傻不知避嫌，秦三儿仗着她心智不全肆意调笑，嬉闹声在空荡荡的酱盐铺里飘得老远。

其实，秦三儿心里有点儿发虚，手指不停搓着裤缝，耳朵时不时竖起来听隔壁的动静。他是幺店子出了名的耙耳朵，老婆翠花脾气烈，半点风月玩笑都容不下，可眼下没人，便忍不住偷享片刻轻浮。

他万万没料到，翠花来了。她拎着一篮厚皮菜和几根小葱，刚从路边买菜回来，拐过白果树，就将铺子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的。

阳光斜斜照进铺门，秦三儿虚搂着花芯、两人说笑的模样刺得翠花眼睛发疼。心底翻涌着的味道像是发了酵的老陈醋，咕嘟咕嘟在胸腔里冒泡，温和的脸霎时垮下来，竹篮往门口石阶狠狠一掼，厚皮菜倒岀来，撒了一地。

“秦三儿！你个胎神！你个瓜娃子，把老娘的话当成耳边风，想偷腥唛？连疯子下得去手……‘

一声怒吼，震得陶缸嗡嗡作响，翠花大步冲进门，宽布围裙一甩，直接隔开秦三儿与花芯。她身板结实，双手叉腰，眉头拧成疙瘩，一双眼像烧红的炭火，死死剜着秦三儿。

秦三儿听见翠花声音，浑身一僵，方才那点油滑气焰瞬间消散，手忙脚乱收回搭在花芯肩头的胳膊，慌慌张张往后退，脚边瓜子壳踩得粉碎，活像被抓包的孩童，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对视的胆子都没有，一付耙耳朵模样：

“翠、翠花，你听我解释，花芯她脑子不清醒，我就是同她说两句话，没别的心思……”

他声音发颤，双手在身前乱摆，腿脚不自觉往柜台后面缩，想找东西挡在身前，后背紧紧贴着腌菜坛子，大气不敢喘。

“没别的心思？”翠花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揪住他耳朵，使劲拧转。秦三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敢小声哼哼，连躲闪都不敢：

“方才伸手搂人家肩膀，甜言蜜语哄傻子，当我瞎是不是？整条街上哪个不晓得你的花花肠子？背着老娘还找花疯子的快活！”

花芯被突如其来的争吵吓住，手里狗尾巴草掉在地上，茫然站在一旁，不懂翠花为何发火，还傻乎乎上前拉翠花衣袖：

“姐姐别生气，三哥要陪我摘花，不吵好不好？”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翠花一把打开她的手，语气又急又冲：“你这个瓜婆娘，他哄你几句你就当真？他是有家室的男人，哄你不过是找开心”

花芯听不懂其中纠葛，只被翠花凶狠的模样吓得眼眶发红，呆站在原地，嘴里喃喃重复：“摘花……摸田螺……”半疯半痴的模样，衬得秦三儿方才的调笑愈发不堪。

翠花转头又对准秦三儿，嗓门拔高，整条街都能听见她的斥责：“我一天到黑都守着酱盐铺操劳，你他妈还这么不安分！耍涨了？天上都是脚板印，要上天了！你去耍嘛，铺子不想开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扫过柜台，几小瓶香醋“哐当”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混着酸液流了一地。

秦三儿吓得浑身发抖，忙弯腰去捡碎片，一边捡一边赔罪，腰弯得极低：“是我混账，是我嘴贱，不该同她玩笑，我再也不敢了，你消消气，别砸东西，铺子还要营生……”

他不敢犟半句，只有低头认错。

街坊听见吵闹，陆续围在铺门口张望，指指点点。翠花索性敞开了说，半点不给他留脸面：

“都来评评理噻！在家里装老实，背地里却调戏花疯子，这种男人要来何用！”

说话间，翠花又用手一掀，柜台上的几个瓶瓶儿应声滚落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震得秦三儿一啰嗦。

他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钻进陶缸里躲起来，拉扯翠花的围裙小声哀求：“别在外人跟前闹，我知错了，回头任凭你罚，回家跪搓衣板都行，别再嚷嚷了。”

花芯见两人争执不休，觉得无趣，默默捡起地上的狗尾巴草，慢慢挪出酱盐铺，独自往回走，身后的争吵同她半点无关，依旧是那副懵懂痴傻的模样。

铺子里只剩夫妻二人对峙，翠花胸口剧烈起伏，醋意久久散不去，盯着垂头丧气、不敢反抗的秦三儿，一字一顿道：“往后再让我撞见你同别的女子嬉闹，我直接剪了你那玩意儿，你信不信？”

秦三儿连忙点头，双手搓得通红，连声应下：“信！信！我记下了，往后再也不跟旁人多说半句闲话，只守着铺子，守着你。”

他眼底藏着怯懦，方才那点轻浮荡然无存，从头到尾，都是个惧内、没分寸又懦弱的耙耳朵。

地上碎瓶、流落一地的米醋，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酸气，

　　其实秦三儿的话是信不得的，他就是这个死性子，守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婆娘还不安分，见到女人就心痒痒的，尤其是花芯，一个花痴而已，在他的心目中，是可以亲近的。

花芯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来幺店子的时间就稀疏了不少。

这天傍晚，骚老头来买醋，秦三儿一边用提子往瓶里灌，一边扯着闲条：

“这一向醋买得多哦，是哪个泡脚嗦，院长唛？”

“芯儿要喝醋哦，天天都想吃酸的。”

“酸儿甜女嘛，要生个带把的娃。”

“承你吉言！”骚老头拱拱手，一脸欢喜。

“办不办满月酒呢，不要又把老子搞忘了哈？”

“不得不得，到时候还要请你来扎场子嘞。，

看着骚老头提着瓶子消失在小院门口，秦三儿才愤愤地骂了几句：“狗日的命星儿长满了，要生儿……”

他想起自己比骚老头早一年就点了大蜡，婆娘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惜了一蓝寡鸡蛋了……”

他往隔壁房间看了看，无奈的叹了口气。

𨚫说花芯的日子，过得平淡无趣，天天守着三顿饭，好像除了吃饭，就没有啥子事了。

不过花芯的心头，是装着小宝宝的。她清醒的时候，总爱抚摸着自己越凸越大的肚子，扳着指头数来数去的，天天都在算时间哦。她巴不得宝宝马上就岀来，让她好好的亲亲宝宝的嫩脸蛋。

“芯儿，宝宝好想出来见你哦，再等等哈……”骚老头总是抚着她的头，悄悄的说。

“老公，我不想等了，我都三十岁了，连个洋娃娃都没有。”花芯嘟起嘴唇来，用手去揪骚老头的脸。骚老头笑着，把脸伸过去，任由她揪扯。

院长隔着窗户，看着小俩口的亲密接触，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这天早上起来，花芯来到小院。

七里香爬上院墙，竹栅栏上开满了各色鲜花，有鲜红的，粉色的，还有白色的和绿色的。栀子花树冒出了新绿，枝丫间坠着好多花骨朵儿，有的也爆了小口，吐出阵阵清香。

花芯站在栀子花树下，伸出手指，去数花骨朵儿：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我数到三十个，我的宝宝就要岀来咯！”

不过，离三十岁还差几天，花骨朵儿才数到二十八朵，花芯就坐月子了。

坐满三十天，花芯喜孜孜的走出房门，来到仅仅一墙之隔又好久不曾来过的小院子里。

她做了母亲，怀里抱着个六斤七两的男娃。

小家伙眉眼软乎乎，哭声清亮，整日攥着小拳头蜷在花芯怀里，小院儿浸着温软的喜气。

她来到栀子花树下，树上开了几朵白色的花儿，像孩子的小嘴巴一样，粉嘟嘟的，香人嘞。

“花花啊，来看看我的宝贝哈，他就是来陪我的哈。”

坐月子这些日子，骚老头天不亮就往糍粑店跑，星期天就去中和场捞蚌壳。他拎着瓦罐炖好的土鸡和蚌肉，一有空就去厨房，换着花样给花芯补身子。

娃落地第七天夜里，院长把骚老头喊到院子里，搬了条长凳坐下来，凑着窗内透出的灯光，商量办满月酒的事。

“是个带把的，名字要取得响亮，往后读书识字有出息。”院长摸着下巴上几根稀松的胡须，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里屋熟睡的婴儿身上：

“娃儿该有名字了，我看呢，就叫聪，聪慧通透，前程坦荡，小名就唤聪聪儿，顺口又讨喜。”

骚老头蹲在一旁抽烟，烟子在石阶上飘摇，像一团雾罩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来，喜孜孜说道：“爸，就这样定了，聪字好，娃儿一辈子聪明伶俐。办酒碗嘛，就请些街坊邻里，摆两桌足够……”

“要得！”院长从身上掏出几张西瓜皮，递给骚老头：“这台酒，外公出钱你出力！”

“谢谢爸！”骚老头双手接过票子，揣进贴身的口袋中。

回到屋里，骚老头把外公说的话讲给花芯听。 花芯得知取名聪聪儿，低头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胎发，眼底漾着浅淡笑意。月子里身子虚，却日日撑着坐起来哄娃，夜里听见聪聪儿小声啼哭，再困也起身喂奶、换襁褓，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第二天一早，骚老头就去糍粑店请客。左邻卖针线的张婶、隔壁开粮油铺的老李、街口挑担子卖菜的大娘，苍蝇馆子的小工邝红梅，平日里常打照面的熟脸面儿，都递了口信，定下三日后正午办满月酒。

当然，这场满月酒，咋个都少不了秦三儿俩口子。

办酒那日天朗气清，七里香花瓣落得满地霏红，小院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骚老头天刚亮就扎进后厨，蒸糯米、炸酥肉、炖蹄髈，院长借来两张大方桌，擦得锃亮，找来大红纸贴在院门上，红纸上剪着简单的“贵子平安”四字。几个热心街坊婶子一早赶来搭手，洗菜摆盘，烧水沏茶，小院儿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到正午，宾客陆续登门，手里不是提着一篮土鸡蛋，就是裹着红布包的红糖挂面，进门先凑到里屋床边，争着瞧襁褓里的聪聪儿。

秦三儿提着两把挂面，和二十个鸡蛋用红纸裹好，进门就大声的喳哇乱叫：

“儿嘞？老子看儿来了！”

翠花在他手臂上纠了一把，啐道：“说啥子啊，人家的儿哈！”

秦三儿连忙堆着笑脸，不歇气的说：“晓得晓得哦，是骚老头儿的噻，一个小骚老头儿……”

话音刚落，花芯就抱着娃儿掀开门帘：“哟，三哥三嫂……”

秦三儿一步跨上台阶，走到花芯面前，伸手就去揪娃儿的脸。

“哇……”娃儿大哭起来。

“呸！” 花芯一叭口水吐在秦三儿脸上，秦三儿尴尬的揩了一把，苦笑着说：“我就是看看娃儿长得像不像我？……”

“死人，开玩笑也不看看场合。”翠花连忙挡在秦三儿前面，陪着笑说：“花妹子，别当真，他就这个死性。”

花芯黑着的脸才缓过来：“宝宝像我老公！”

说话间， 两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一壶米酒温在炭火上，桌上摆满酥肉、卤鸭、清炖鸡汤，还有成都人最喜欢的熬锅肉，香味飘来，好多人都在吞口水，米酒的味道就在头上几尺高的地方飘来飘去的，硬是把人整伤心咯。

大家端起酒杯，自然而然就说到娃娃身上，苍蝇馆子的邝红梅走上来，下细的看了娃娃儿几眼，又眯着眼摸了摸，连连点头：“你们看这娃儿，眉眼方正，鼻梁挺括，活脱脱跟院长一个模样。院长一辈子踏实稳重，心里透亮，这孩子随他，往后必定前程无忧，长大定是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附和，夸赞聪聪儿生得周正，沾了院长沉稳踏实的福气，将来不用在市井里奔波劳碌。

坐在侧边的大娘却轻轻摇了摇头，夹起一筷子酥肉慢慢嚼着，低声叹了句：“模样是生得眉清目秀，一点毛病没有，只是怕随了骚老头。骚老头这辈子命苦，四处漂泊讨生活，一路颠沛蹉跎半生，日子过得清贫坎坷。要是娃儿随了他的性子，往后怕是也要受不少磨难。”

桌上一时安静了几分，有人点头认同，也有人摆手反驳，各有各的说法。

邝红梅放下酒碗，目光落在花芯柔和的侧脸上，轻声笑道：“你们光盯着两位老汉，咋忘了娃的娘是花芯。花芯心思细腻，重情重义，天生一副软心肠，骨子里藏着一腔温柔痴情。依我看，这孩子多半随他娘，长大也是个重感情的情种，心里装得住人间温柔，遇人待人皆是赤诚。”

邻居们七嘴八舌争论起来，有的说随院长前程坦荡，有的说随骚老头一生颠簸，还有人笃定随花芯情深意重，酒桌之上人声喧闹，满是烟火人间的闲话与期许。

秦三儿被翠花管着，一直不敢开腔，闷着吃，吃了一肚子，未了，他一边打着酒饱嗝，一边抹着肚子，一岀口就惊呆了众人：

“这个娃儿，就像一个当官的，是花芯上辈子做了啥子好事，有恩于人，这辈子投胎转结，来给花芯报恩的吧。”

大家都只当他在说酒话，也没人搭理他，只有翠花笑嘻了，架势表扬他，不过是说的悄悄话：“狗日的喝点儿马尿水还喝醒窍了，老人常说，走遍天下路，淋汤不误人。”

花芯抱着聪聪儿坐在两桌中间，听得清清楚楚，面上不恼不忧，只低头温柔抚过孩子细嫩的脸颊。小家伙似是听懂了周遭声响，忽然松开小拳头，咿咿呀呀哼了两声，小嘴巴微微抿起，惹得满桌人都笑出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花芯抱着聪聪儿，起身挨桌走动，让宾客看自己的娃娃。眉眼间藏不住初为人母的欢喜，算是显摆这份来之不易的欢喜。

走到院长跟前时，院长伸手小心翼翼托住娃的小脚丫，眼底盛满慈爱，低声叮嘱：“聪聪儿，好好长大，将来读书明理，走出这条老巷，不用困在这个幺店子……”

花芯静静站在一旁，轻轻点头，稳稳护着怀里的孩子。

转至骚老头那一桌，骚老头放下手中的纸烟，粗糙的手掌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声音低沉温和：“不用大富大贵，一辈子平安顺遂，吃得饱饭，活得心安就够了。”

花芯望着老公沧桑的眉眼，心底泛起一阵温热。

路过张婶、老李一众街坊桌边，人人都伸手逗弄聪聪儿，有的塞小红包，有的递上煮好的鸡蛋，嘴里不停说着吉祥话。

花芯一一道谢，怀里的孩子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眯着眼睛，粉嫩小脸衬得满堂红喜愈发鲜活。

酒席从正午吃到半下午，米酒添了一壶又一壶，闲话絮絮叨叨从未停歇。有人借着酒意畅想聪聪儿往后的人生，有人感慨一辈人有一辈人的命运，院长、骚老头、花芯三人的影子，好似都浅浅落在襁褓婴儿的身上。

席间，院长偶尔望向花芯母子，眼底满是温柔笑意。骚老头去后厨添菜，时不时掀开门帘，朝屋里的娃娃望上一眼。花芯始终把聪聪儿紧紧抱在怀中，不管旁人如何议论孩子会随谁，她只盼自家孩儿无灾无难，平安长大。

夕阳落在望江楼的宝鼎后面，流过小院的木窗，宾客渐渐散去，桌上残羹、空酒碗、散落的红纸摆在一处。街坊婶子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花芯抱着睡着的聪聪儿坐回里屋床沿，轻轻哼起细碎温柔的调子。

院长擦干净两张方桌，走到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看着熟睡的孩子，轻声开口：“不管随谁，只要好好教养，前路便由他自己走。”

骚老头端来一碗温热红糖水，递到花芯手边，粗糙的手掌擦去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有我们三个守着，这孩子不会走我们老路，不必蹉跎，不必伤情。”

花芯低头喝了一口糖水，甜味流进心底，

她低头看向怀中睡得安稳的聪聪儿，幸福得抿着嘴唇笑。

晚风吹落几片花瓣，落在窗沿上，安静下来了，小院温馨的生活，藏着一屋寻常市井。

突然，怀中的婴儿动了一下，花芯的眼睛就湿润了，这个刚刚才来到人世间的小傢伙，竟然睁开了双眼，黑色的眼珠子嵌在白如温玉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最原始的微笑。

“看，他笑了，老公，爸！快来看，聪聪儿会笑了！”

这一夜，这个小院，一个孩子的笑，欢乐着一个温暖的家……

作者简介

　　文学林，昵称：逍遥老爷子，50后，四川成都人。1975年进入成都市中心创作组。退休后喜欢旅游。四川省小小说学会终身会员，美篇优质作者，《西辽河文学》签约作家，读睡诗社会员。

近年来，创作中短篇小说，散文，中短篇游记和诗词千余篇，约130余万字。

作品主要发表在美篇．西辽河文学，山东作家，读睡诗社，新浪财经、百家号等，部分作品在省市报刊发表。

1. 中篇小说《失独者》、《金水镇的女人》、《糍粑店》等及短篇小说。

2.诗歌：《太阳落山之前，我绻在燕子岩的山崖上》《那一道红墙，隔离了尘世的喧器》《勇士们回来了，马尾巴上栓着一串串俘虏》等。

3. 长篇游记：《仙儿》，《重返阿克苏》，《拉萨今夜有雨》等描写新疆、西藏，漠河，江南等地人文风景和生活情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