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难被风化的二三事

陈娱宁（拒私聊）

窗外的风声呼啸，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向窗玻璃，台风“白海豚”到底还是来了。我端着咖啡，站在窗边，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1997年的2月，那是我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台风”，工作没了着落，前路一片迷茫。可后来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被风化的。 1997年2月10日，天气晴好。我刚吃完早饭，姑父的电话就来了。他说：“你没考上。”打击来得太突然，没有铺垫，没有安慰。当年报考人社局，条件之一就是要原单位盖章同意。领导不想放人，我硬要去考，只能按领导意见先办了离职手续。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呆，整个人都是懵的。窗外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工作没了，人社局也没考上，我好像把我的未来给弄丢了。一整天，我都没敢出门，觉得没脸见人，就傻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天就黑了，连孩子都是我妈去托儿所接了送婆婆家的。老公晚上下班回来才知道这事，他劝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次失利不算什么，以后还有别的机会。”我一句都听不进去。当他得知我一天没吃也没喝，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去婆婆家吃晚饭。我食不下咽，看着女儿，我只觉得羞耻，我是个失败的妈妈。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问号：我能去哪？我能干什么？难道窝在家当全职妈妈？不，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接下来的半年，我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青草，扔在角落里，蔫着。每天睡到中午才醒，起来后去婆婆家吃顿饭，然后回家，盯着电视发呆。不接电话，不见人，把自己关在家里。老公从不多说什么，只是每天下班回来，默默把家里收拾好。我看得见他的小心，但那时候的我，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1997年秋天，我因婆婆举荐，进了广州侨光制药厂驻无锡办事处，做医药代表。上班第一天，仅接受过半天岗前培训的我，被派去负责常州片区，按领导要求跑乡镇医院。没干过销售的我，心里没底，但硬着头皮去跑业务。我进了卫生院的门，找到药房负责人，递名片，递资料，介绍产品，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家接一家地谈。到下班时，我居然跑完了常州东北片的七家乡镇卫生院，其中有五家口头同意进货。当晚回家，婆婆夸我，老公也说我行。第一周例会，我因当周谈成的业务量位列第一，得到了公司领导的表扬。第二周他就联系好常州医药公司，亲自带我去铺货。我突然觉得自己低了半年的头可以抬起来了。我不是吃白饭的，即使我不擅长，也会努力干好这份工作。医药代表干了一年半，我每天早出晚归管不上家。老公非但没有怨言，还主动承担起照顾女儿的责任，家务活也基本由他一肩挑。轮到我需要宴请，他下班后带上女儿赶来常州陪我。他默默为家付出的辛苦看得我心疼，对我工作的无条件支持让我感动，我决定回江阴找一份安稳的工作。1999年春天，我进了一家经营规模较大的私营装饰公司，做主办会计。本以为在家门口的公司做做账，朝八晚五的工作很轻松，可以照顾好家庭，多陪陪女儿。但好景不长，随着公司的应收款越积越高，老板急得团团转，大会小会动员大家群策群力攻坚克难，甚至不惜抛出高额奖金诱惑。最终这个活落到了我的头上，我白天跑单位，见甲方工程负责人，堵负责工程款审批的领导，盯回款；晚上回单位加班做账。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多时间，我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公司的应收款从1380万降到了380多万。之后老板陆续让我兼了办公室主任，管后勤、搞接待、跑资质；又兼了市场部总监，谈客户、定方案、带团队。七年的淬炼，让我实现了自我蜕变，背后离不开我老公的大力支持。几乎全年无休、常年加班加点的日常里，在我和各色各样的客户推杯换盏时，在我通宵封印投标书时，幸好有老公在公婆和女儿面前帮我兜了底。但老板许诺的奖金和提成，始终没能兑现。多次索要无果，我没有纠缠，于2006年2月主动递了辞呈，老板全家出动轮番做工作也没能留住我。我应得的收入虽然被他赖掉了，但这些年练就的本事是我自己的，我相信我可以找到收入与付出对等的工作。 离职七个月后，我跨行业进了平安产险公司的理赔部。刚去的时候，理赔柜面整天鸡飞狗跳，客户动不动就因不满理赔方案，在柜面大吵大闹，更有甚者冲到理赔部经理或公司一把手办公室拍桌子、要说法，公司领导被缠得焦头烂额，不胜其烦。我入司后，凭借在做医药代表时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装饰公司和各色甲方打交道养成的耐心细致和应变能力，妥善处理每一件理赔纠纷。每一次我都会及时安抚好客户情绪，耐心听对方说完事情经过，弄清楚他（她）对理赔方案的疑问和不满，把条款掰开揉碎给他（她）讲清楚，该赔的一分不少，不该赔的也会说明白为什么不赔。慢慢地，来柜面吵闹的人越来越少。不是理赔案子变少了，而是到我手里就能处理好，客户满意度提升了。过了三个月，公司一把手刘总到客服大厅巡视时，说了一句让我至今印象深刻的话：“小陈，你来了以后，再没人找我吵架了，做得不错。”他说这话时如释重负的表情，发自内心的表扬，让我无比安心，老公也特为我高兴。三十六岁跨到全然陌生的行业，能迅速上手，完成职务晋升三级跳。每一次进步，每一个高光时刻，背后都有老公默默陪伴和支持的身影。 窗外的风还在刮，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但我知道它会停，就像1997年我遭遇的那场春天的“台风”，也早就过去了。它吹散了我以为的唯一出路，却把我推到了更开阔的地方。过往那些被风吹散的日子，最终都沉淀下来，长成了我心里最硬的部分。风会过，雨会停，但人自己长出来的本事和底气，经得起任何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