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暮鼓里的资寿寺

东篱听雨

适逢周末，我与妻子兴致勃勃驱车前往灵石县的一处千年古刹——资寿寺，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寺庙位于县城东的苏溪古村。据村里人描述，古时候一条溪水绕村，一座安济古桥横卧溪上，朦胧的月色落于流水，为旧时文人墨客吟诗咏词之地方，这便是灵石古八景之一“苏溪夜月”的确切来历。相比附近的王家大院而言资寿寺的游人可谓门可罗雀，但在我的心中，古刹更有无与伦比的历史地位和不朽的文化价值。

进入苏溪村主街便能听到袅袅梵音，寻声望去，一座四角高塔矗立在绿树红墙之间。整个寺院遵循坐北朝南建筑规制，两进院落。中轴线依次为八字照壁、仪门、天王殿、大雄雷音宝殿；两侧配药师殿、弥陀殿、三大士殿、二郎殿、地藏殿等，佛道殿堂和谐相生，共处一院，格局独特。上阁下窑的仪门雄踞山腰，既彰显古刹寺门的古朴威严，又有城门堡墙高大坚固，一条通畅的红墙甬道直通天王殿，大殿上悬挂着一块由傅山亲笔题写的匾额“山林野趣”，字体苍劲，笔意洒脱，可谓是寺内珍贵的书法遗存。我不知道这块匾额的来龙去脉，但至少可以说明古时的资寿寺依山傍水，森林掩映，是汾河谷地不可多得的山野情趣之地。

我在天王殿的一副楹联前驻足良久，上联:“清风明月一瓣净心可资寿；下联:古寺幽山几杵晨钟唤大觉”。一联写尽古寺山林禅意，而且把古刹“资寿”二字嵌入其中。一边是佛门惩恶扬善的凛然正气，一边是弥勒殿看破世事的大肚豁达，红墙与古殿，文字与教义互为表里，千年禅意如阵阵夏日凉风扑面而来。

沿着中轴线往北，穿过天王殿门洞便是古刹的后院，也是资寿寺的主要院落，这里集中了寺内“三绝”——明代壁画、药师殿藻井和三大士殿十八罗汉。正面大雄雷音宝殿两侧墙壁完整保留了大面积的明代壁画，且线条流畅，色彩明快。东方三圣诸佛护法，沥粉贴金，衣袂飘逸，人物神采飞扬，栩栩如生 。西侧药师殿顶部木制藻井，全部为榫卯连接，条条蟠龙缠绕，布满鲜花野草，八卦纹样，工艺玲珑精巧，匠心独具，在民间古寺中并不多见。

最值得一看的是三大士殿内十八罗汉彩塑，为寺中最负盛名的瑰宝。十八尊明代泥塑罗汉或沉思、或嬉笑、或谛听，交头接耳，神态各异，体态丰满，表情丰富，为明代彩塑的上乘之作。其中还有传诵着一段真实而富有传奇色彩的寻宝故事。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盗贼将十八尊罗汉头像盗往海外，台湾爱国商人陈永泰花费重金购回，漂泊六年的罗汉头才得以重回古刹，成就了海峡两岸文物回归的一段佳话。今天仔细观察，塑像的脖颈处仍能发现对接修复的明显痕迹。

我们从三大士殿出来，只见在一块橙黄色的圆形蒲团垫上，静静躺着一只灰黄相间的小猫，即使我迈着沉重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惊扰了它沉沉的酣睡。我正蹲下身子准备拍一张特写镜头时，它才伸了伸懒腰，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眼睛，望着我，仿佛在默念，阿弥陀佛，施主为何要惊醒它午后的美梦。是啊，在这游人香客进进出出的必经之路上，小猫咪竟可以心无旁骛，呼呼大睡，这难道不是一种身处尘世心无挂碍的生动写照吗？

夕阳西下，我们踏出资寿寺山门，身后殿角屋檐的铃铛随着山风轻轻响起，墙角一支鲜花正肆意绽放。我不禁感叹，世间寿者不在年岁长短，而在淡泊名利，守得一份心地清宁。流水绕村，古柏参天，凡间万般繁华终归平淡。回望此生，大半辈子奔走于名利职场，今日偶得片刻安闲，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