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三秦行（九）南泥湾雨夜记

洪燕

辞别雨岔大峡谷，我们驱车奔赴延安。沿途雨丝疏疏密密，一路相伴，两小时车程缓缓向前，车轮终驶入这片红色热土。宝塔山周边酒店车位紧张，几番绕行寻觅，方才寻得住处安顿下来。彼时延安气温仅有 12℃，与关外盛夏的闷热截然不同。我们披上外套，打着伞在雨中漫步，清润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恍若置身温柔春日，惬意安然。

既至革命圣地，自然要赴一场红色之约。6 月 5 日清晨，我们循着树影走进王家坪革命旧址。石拱门上方的红色字迹历经岁月洗礼，黄土夯筑的砖墙沐浴在暖阳之中。1937 至 1947 年的十年间，这里是中共中央军委与八路军总部所在地。昏暗窑洞里，先辈借着一盏油灯运筹帷幄，遥指千里之外抗日战场；幽静小院里，众人围坐纵论时局，那些掷地有声的论断至今还在历史里回响。青山环抱院落，古树枝叶婆娑，洒落满地光影。漫步石板小径，指尖抚过老墙粗糙的肌理，艰苦岁月里不曾动摇的信仰，悄然浸润心底。延安十三载，无数理想于此扎根生长，红色薪火代代相传。

离开王家坪，继续驱车前往南泥湾。一路群山叠翠，彻底打破黄土高原荒山枯岭的固有印象。这是因为东南暖湿气流被群山阻隔，河谷汇聚水汽，独特的地理条件孕育出温润宜人的小气候。

大约一个小时，我们抵达目的地。早前做好规划，听闻这里露营条件甚好，本打算在此静心休整两日。帐篷支起、车床铺设妥当，吃过午饭，用过晚餐，正期待悠闲的露营时光，不曾想今天老天可没眷顾我们。暮色过后，乌云如黑浪翻涌，沉沉压向营地。我催促老刘抓紧收拾装备撤离，他舍不得刚刚搭好的帐篷，迟迟不愿动身。我先行整理行囊，物资尚未收纳完毕，瓢泼大雨骤然倾盆而下。老刘这才慌忙动手，一番忙碌，两人尽数淋成落汤鸡。仓促躲进车内，又发现后座车窗无法完全闭合，雨水顺着缝隙渗入，背包里的衣物、被褥尽数被浸湿。事后方才知晓，车窗加装的防蚊纱帘触发车载防夹系统，致使升降功能锁止。

车内无法落脚，我们一身湿冷，狼狈敲开营地旁民宿的大门。翌日清晨，望着车内一片狼藉哭笑不得，简单收拾妥当，重整行囊，再度奔赴红色旅程。

南泥湾地处延安东南方向，距市区45公里，坐落于黄土高原汾川河上游。往昔荒草丛生、人烟稀少，得名烂泥湾；如今已是知名红色文旅胜地。层层窑洞依山而建，村落掩映林木之间，静倚青山安然伫立。

六月的南泥湾，名副其实，不负 “陕北好江南” 的美誉。连绵青山环绕河谷，平整水田铺展山谷，新插秧苗整齐立于清波之上，云影、山影静静倒映水中。黄土高原难得一见的水乡温婉扑面而来，山峦雄浑与碧水灵秀相融，清风裹挟青草气息，满目生机，沁人心脾。

放眼远望，连片秧田青翠欲滴，田埂上柏树亭亭而立。顺着田埂向山间眺望，满目绿意顺着山坡绵延铺展，空气中弥漫着新禾淡淡的清香。

这片秀美的土地，承载着厚重的红色记忆。毛泽东视察南泥湾旧居、三五九旅旅部旧址、大生产运动纪念馆、烈士纪念碑，一处处遗迹，镌刻着不能忘却的峥嵘过往。

当年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日军持续扫荡根据地，国民党顽固派对陕甘宁边区严密封锁，物资供给断绝，边区军民陷入重重困境。危难时刻，党中央发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在这片黄土坡上蓬勃展开。

如今的南泥湾，不只是黄土高原上的鱼米之乡，更是永不褪色的红色摇篮。四方游客、青年学子接踵而至，在鲜红党徽雕塑前重温誓言，于浮雕墙下聆听开荒拓土的往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南泥湾精神，循着步履与时光，永远鲜活、生生不息。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成为此行独特的插曲。风雨虽打乱计划，却也恰如当年先辈遭遇的重重难关。眼前良田万顷、草木葱茏，很难想象昔日荆棘遍野、荒无人烟。一路自驾寻访山河，踏寻红色足迹，方才真切领悟：所谓岁月静好，皆是一代代人埋头苦干、奋力开拓换来。收拾好心情继续向前，我们将带着南泥湾的精神，不畏前路风雨，坚定奔赴下一程山海。下一站：波浪谷（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