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

高原情（霍俊）

晨雾像薄纱似的漫过草甸的时候，我翻身上了那匹棕红的马，手里攥着缰绳，风擦着耳边掠过，脚下软乎乎的草叶蹭着马蹄，远处的雾把天地揉成了一片朦胧的白，我忽然觉着自己正踩着云往天的方向走，这是我第一次摸到草原的风，心一下子就飘起来了。

顺着草坡往深处走，那块刻着“花海”的石碑立在缓坡上，草叶在脚边晃着细碎的小黄花，我扶着石碑站定，才发现漫山的花早已经藏在风里，往视野的尽头铺过去，原来所谓的花海，从来不是挤在一起的艳，是漫山遍野漫不经心的香。

后来找了片开阔的草甸支起折叠椅，我戴上宽边的牛仔帽，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脚边的小狗安安静静卧在草地上，远处山坳里的风电叶片慢悠悠转着，暖黄的光铺在草尖上，那一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觉着日子就该这么松松快快的才好。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头软乎乎的小马驹晃着脑袋凑过来，低着头啃脚边的草，我摘了牛仔帽攥在手里，它也不怕人，尾巴轻轻扫着草叶，风把远处的风电场影子揉成淡淡的轮廓，我就这么坐着，看着小马驹慢悠悠嚼草，觉着整颗心都化在这片软乎乎的绿里。

往山边走的时候，撞见了半山腰的牛群，它们三三两两站在坡地上，有的卧着反刍，有的慢悠悠晃着尾巴，我站在牛群中间，身后就是刀削似的青绿色崖壁，风从山谷里穿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腥气，才懂什么叫山野的自在。

草原上的骑手扬着马鞭纵马跑过，马蹄把草叶带得翻飞，风把他的衣角吹得鼓鼓的，身后的雾还没散，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马跑得畅快，人也敞亮，那股子爽利劲儿，把草原的魂都给跑活了。

站在高处往山坳里望，山坳里的小村子安安静静卧在绿坡之间，红瓦的房子散在山窝窝里，盘山的土路像条灰黄色的丝带，顺着山势绕来绕去，电塔立在山头上，把山外的电送进这山坳里，连日子都跟着亮堂起来。

几辆越野车排着队顺着土路往山顶爬，车轮卷起细碎的尘土，车辙在草坡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山坳里的小水洼映着天的颜色，车队像一串小甲虫，顺着这山间盘出来的路，往云的方向爬去，这是我们这些城里来客，闯草原的野趣。

山脚下的村子安闲得很，红瓦屋舍挤在绿草坡上，电塔高高立在山头上，两台摩托车慢悠悠沿着土路往村里走，连车声都轻得怕惊着村里的静，日子在这里慢得能数清风的脚步。

缓坡上的羊群漫开了，像撒在绿毯上的白珍珠，它们低着头慢悠悠啃草，从坡顶一直散到坡底，牧羊人远远站在坡那头，不用怎么管，羊儿们自顾自晃着，把整片山坡啃得软乎乎的。

崖边的缓坡上，牛群或站或卧，晒着太阳打盹，身后的青山裹着厚厚的绿装，崖壁露着浅褐色的石痕，它们慢悠悠晃着尾巴，连风都跟着慢下来，整个山谷静得只剩牛蹄蹭过草叶的轻响。

漫坡的羊群顺着沟壑往下走，白的黑的羊挤在绿坡上，把红褐的土坡衬得软乎乎的，它们走几步啃几口草，顺着坡势往山坳里去，像一股慢悠悠淌着的白色溪流。

我又站回了牛群中间，身后就是陡峭的崖壁，牛儿们有的卧着歇脚，有的站着望远处，远处山头上的电塔立得笔直，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气，我站在牛群里，觉着自己也成了这山野里自在的一份子。

牛群散在林间的缓坡上，低着头埋进草里啃得专心，身后的密林绿得发沉，几棵枯树歪歪立在草间，它们慢悠悠踱着步，连脚步声都轻得怕惊着林子里的静。

老树下卧着一头黑白花的奶牛，低着头凑在树根边啃草，远处还有一头棕白花的小牛晃着尾巴，树上结着小小的果子，风一吹树叶沙沙响，牛儿晃着耳朵，把这片小天地衬得格外安生。

沟谷里的牛群散得满坡都是，有的站着望远处，有的卧着歇脚，漫山的绿裹着它们，远处崖壁露着奇形怪状的石头，牛儿们慢悠悠晃着，把整片山谷都衬得暖洋洋的。

红土坡上的牛群顺着坡势往下走，棕白相间的花身子嵌在绿坡红土之间，远处的公路横在坡顶，车慢悠悠开过，牛儿们自顾自啃草，一点也不慌，山野的日子本来就该这么不紧不慢。

崖边的牛群顺着坡往低处走，脚边就是裸露的褐红色岩石，坡上的草嵌着星星点点的小紫花，它们低着头一步一步挪，把山野里的踏实劲儿全走出来了。

起雾的时候，山尖全裹在白蒙蒙的云里，村子安安静静卧在山坳，盘山的土路绕着山转，电塔立在山头上，崖壁露着深褐色的石痕，整个世界像浸在牛奶里，软乎乎的，连风都轻了。

林边缓坡的牛群晒着太阳，远处崖壁立着奇形怪状的石头，漫山的树绿得发亮，牛儿们慢悠悠踱着步，把山林的静揉进了每一口草香里。

坡顶的牛群挤在空地上，小牛崽子叼着母牛的奶头，吧嗒吧嗒吃得香，大牛们安安静静站着，身后的青山像一堵厚重的绿墙，一家子凑在一块儿，连空气里都飘着踏实的烟火气。

牛群慢悠悠沿着公路走，把路面占了小半，小牛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路过的车都慢下来等着，没人催它们，山野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谁都得给自在的生灵让道。

几头壮实的花牛站在草坡上，眼睛亮堂堂的，犄角翘着，站在树荫底下歇凉，身后的密林绿得发沉，阳光落在它们身上，连毛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牛群站在草坡上，有头小牛调皮地抬着蹄子挠脑袋，模样憨乎乎的，惹得人忍不住笑出声，山野里的生灵，连小动作都透着股没心眼的可爱。

我拿了一把嫩草递过去，那头壮实的花牛凑过来，鼻子拱着草叶，温温顺顺的，它身后的小牛探着脑袋望我，一点也不怕生，人和牛就这么隔着一把草，熟络起来。

羊群钻进了林边的灌木丛里，半遮半露的，只露出弯弯的犄角和晃着的后背，它们慢悠悠往林子深处挪，像一股慢悠悠淌进绿海里的浪。

牧羊人扛着小鞭子，跟在羊群后头，羊群漫过树林边的草地，他慢悠悠走在后面，不用急着赶，羊儿们自己认得回家的路，这山野里的路，走得越慢，越能摸得着日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