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圆梦路，三晋三秦行（五）李家山.古村闻歌

洪燕

告别平遥古城，我们继续西行，朝着黄河岸边的碛口古镇进发。路上先后接到两位朋友的信息，不约而同地极力推荐：“先去李家山，再去碛口，否则会留下一半的遗憾。”于是，我们临时调整计划，开启了此行第四站的惊喜之旅。

车行四个多小时，终于抵达李家山村口。初见时，我以为这不过是黄土坡上一处不起眼的小景点，连相机都懒得取出，只带了个手机便信步进村。然而，当我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才惊觉，李家山，竟是此行最令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李家山村，静卧于碛口古镇以南三公里的黄土山峦之上，是一处深藏于黄河岸边的明清古村落，被誉为“黄土高原上的小布达拉宫”，也是绘画大师吴冠中先生一生三大发现之一。村落始建于明代成化年间，彼时碛口商贾云集，李家富商为安顿家眷，择此而居。整座古村顺应山势，依约七十度的陡坡层层修建，地形恰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窑洞院落从山脚叠至山顶，最多处竟达十一层。在这里，下层人家的屋顶，便是上层人家的庭院，形成了一座独一无二、立体交错的空中古村。

村内保存着东财主院与西财主院两大建筑群。黄土高坡之上，层层垒砌的石墙托起巍峨大院，这便是西财主院，又称后地院、香亭楼。它不同于黄土高原常见的纯靠崖窑洞，而是巧妙构筑了“下窑上廊、窑房相融”的独特格局。底层石窑深扎山体，二层明柱厦檐长廊凌空舒展，上方再叠筑一排砖窑，层层高台，错落有致，尽显晋商大族的匠心与气度。

延山小路上山来到东财主院正门，繁复的木刻与砖雕虽历经百年风霜，依旧线条分明，栩栩如生。昔日晋商大户的排场，凝固在飞檐翘角与雕花梁柱之间。而时光流转，大宅早已褪去商贾的喧嚣。古朴的门洞之下，几位乡亲围坐闲谈，慢悠悠地打发着山间的午后。恢弘古建不再只有冰冷的历史，黄土大院里那生生不息的烟火气，才是这座古村落最动人的底色。

这座古村，并非尘封的标本。二百多户人家依旧在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脆鸟鸣萦绕窑院，村中猫咪自在漫步，声声乡土的叫卖声格外动听。李家山，依然是鲜活的。

我顺着蜿蜒的小路往东财主院走去，忽然一阵清亮的歌声飘来：“一道道地那个山来哟，一道道水……”我四处张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连忙掏出手机录下这天籁般的声响，一边走一边寻觅唱歌的人。

正在这时，一位头戴白毛巾的大叔和他的一头毛驴进了我的镜头。见我举起手机拍照，他憨厚一笑，略带自豪地说：“拍照十块钱，还能骑毛驴，我再给你唱首地道的山歌！”我欣然应允。大叔扶我坐上驴背，他牵着缰绳，毛驴踏着碎步，歌声便在这百年院落间回荡开来。黄土、古墙、毛驴、信天游——那一刻，我仿佛跌进了时光的缝隙里，沉醉不知归路。

离开李家山时，夕阳正把黄土坡染成一片暖金。那位大叔的山歌还在耳畔萦绕，毛驴蹄声嗒嗒，像是敲在时光的鼓面上。我忽然明白，李家山最动人的，不只是那层层叠叠的窑洞奇观，也不只是晋商旧宅的精雕细琢，而是这份浑然天成的烟火气——是乡亲们门洞下的闲聊，是大叔即兴而唱的信天游，是山风穿过窑院时，带来的那一嗓子苍凉与炽热。有些风景用眼睛看，而李家山，得用心听。它把黄土高原的魂，藏在了每一声悠长的歌谣里。下一站，碛口古镇，黄河涛声已在召唤。而李家山的歌声，会陪我走很远很远的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