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获知台湾这个地理名称,是从邻家一位长我好几岁的书法家那里得知。他的父亲在民国时,是青帮小头目、当地的保长,解放后逃到香港后转道台湾岛,之后又在那里娶妻生子。这位兄长的漂亮母亲,是他父亲的小妾,没来得及离开大陆,母子俩只得寄人篱下,过着非常艰苦的日子。正如台湾女作家三毛所言:一个太过文艺的人,注定不会太快乐,心里有爱、有善良,骨子里住着孩子般的纯真,但也往往多愁善感,容易感知美好,也更容易体会悲伤。他喜欢文字,却往往不善言辞,不是文字太少,而是感受很多。受邻家兄长的情绪感染,台湾,这个祖国的宝岛,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竟扭曲成是一个坏人流亡之地,这种观念曾经根深蒂固。</p> <p class="ql-block"> 随着年岁渐长,从课本上读到台湾是祖国的宝岛,台湾作为中国的符号之一,既神圣也不可或缺。也许大陆的各种媒体对国民党的负面宣传太多,总认为台湾很没落也很腐败。随着两岸政策不断松动,台湾终于可以到大陆来投资了,昆山还建起了大陆第一家台湾工业园区。两岸民间也可以往来走动了,很幸运,我在30多年前有幸以自由行的名义,与几位同仁一起,踏上台湾岛。</p><p class="ql-block"> 我是生在新社会、长在新社会的人,第一次去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台湾,怀揣《大陆居民往来台湾通行证》,内心充满着新鲜感。经严格安检后,进入复兴航空公司的空中客车,系上安全带,毕竟两岸隔离太久,心情兴奋又不安,到了那边不知会怎样,惴惴不安。以往到台湾需经香港中转,途中近一天,现在可直达台湾,用时仅仅 1 小时 30 分就到了,十分便捷。为方便消费,在机场换了台币,人民币与台币是 1:5 之比。当时飞抵的机场,是军民两用、规模不大的台北市松山机场,负责接待我们的台湾中年林姓导游,早已在机场门口等候。他毕业于法国里昂大学研究生院,会好几国语言。</p> <p class="ql-block"> 台湾的退休年龄男性是65岁,因此大巴车司机年过六旬还在岗位上工作,接下来的一周自由行,将由这位司机负责接送。大巴车花花绿绿的装饰很亮丽,像接新娘宾客乘坐的花车。映入眼帘的是,无论到哪里,所有的招牌文字使用的都是繁体字,且大多是用饱满的颜体字书写,艺术韵味十足。台湾人说的都是当地的普通话,和同根同源的台湾人交流,没有任何语言上的障碍,感觉仿佛来到了电影上放映的民国社会。我们七八个大人小孩都去过一些国家和地区,其中还有两名是在澳洲留学的女大学生,她们在国外多次游览过各地 “唐人街”,因此,对台湾的人文景点大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抵达台湾时,已是傍晚,我们下榻在离机场很近的圆山饭店。圆山饭店在台湾属国宾馆级别,国民党政要常在这家宾馆进行外事活动。宾馆的房间面积不小,豪华、卫生而温馨,有一台小冰箱,茶几上摆放着一小碟免费的水果供客人享用,还有两瓶免费的矿泉水。放在电视柜上的老式电视机很大,电视节目有116个台,新闻、电影、文艺、三级片、算命、八卦、旅游、扑克、宗教等,包罗万象,各种正面与反面的报道和辩论目不暇接,辩论中甚至可以对骂台湾地区民选的领导人。第二天的早餐也是免费的自助餐,各种菜品、点心和饮料数不胜数、应有尽有。观察餐厅四周,发觉住在圆山宾馆的客人大多是外国人,以西方人为主,亚洲人则以日本、韩国、新加坡客人为多。偌大的餐厅虽座无虚席,却十分安静,用餐的客人都很绅士地享受着可口的美味。第二天在台南的长荣饭店下榻时,同样是外国人居多,豪华而偌大的餐厅,同样是座无虚席却很安静。</p> <p class="ql-block"> 我长期在事业单位工作,此前并没有到过大陆以外的国家和地区,对台湾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特别是台湾人都很好客,一周中,我们无论在台北、台南、屏东、彰化,还是在士林夜市、西门町、阿里山、台湾故宫、“总统府” 等景区游览,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逛台北街头,霓虹灯发出耀眼的光芒,人多车多,摩托车像国内的自行车那样,在车道内排成长龙,十字路口的绿灯一亮,便开得飞快。但我从没有在台湾的任何城市听到过公车和小车急切地按喇叭,催促前面行驶得较慢的车辆,或对行人鸣喇叭。这在大陆是不可能做到的,特别是公交车,按喇叭是一种行车的常态,一种行驶中的程序。</p><p class="ql-block"> 凡去过台湾观光的大陆游客,少不了会去台北故宫博物院游览。博物院又称台北故宫、中山博物院,坐落于台湾省台北市基隆河北岸士林区外双溪,是台湾规模最大的博物馆,也是古代中国艺术史和汉学研究的中心之一。它颇有一点北京故宫的味道,中国宫殿式建筑的台北故宫博物院正院呈梅花形,白墙绿瓦,占地总面积约16公顷,主体建筑共4层,依山傍水,气势宏伟。</p> <p class="ql-block"> 台北故宫博物院前广场耸立着五间六柱冲天式牌坊,富有民族特色,庄重典雅。院内藏品来自“南京国立中央博物院” 筹备处、“国立北平故宫博物院” 和 “国立北平图书馆” 等,以及紫禁城、沈阳故宫、避暑山庄、颐和园、静宜园和国子监等处的皇家旧藏,藏品共约 70 万件,包括书法、古画、碑帖、铜器、文房用具、雕漆、珐琅器、雕刻、杂项、刺绣及缂丝、图书、文献等14类,商周青铜器、历代玉器、陶瓷、古籍文献、名画碑帖等皆为稀世之珍。一些展厅和走廊设有不少书画展,既有大陆送去交流的作品,也有台湾书画家的作品展出。著名的新石器时代的玉璧、玉圭、玉璜以及甲骨档案2万多片,甲骨档案数量列世界甲骨收藏机构第二位。</p><p class="ql-block"> 台北故宫内陈列着许多大陆故宫没有的小件文物,博物院内的中国古代瓷器是全世界各博物馆中最精、最多的,从原始陶器到明清瓷器共有2万多件,还有商代蟠龙纹盘、兽面纹壶、西周毛公鼎、战国牺尊等。特别是闻名海内外的清代玉雕 “翠玉白菜”“辟邪雕刻”“三镶玉如意” 等玉器展台前驻足者最多,作品实在太逼真,令欣赏者叹为观止。我每次去都会在 “翠玉白菜” 展柜前细品很久。据说馆内的展品每3个月更换一次。位于嘉义县太保市的台北故宫南院(即亚洲艺术文化博物院)也于2016年建成开馆。</p> <p class="ql-block"> 台湾的国父纪念馆屹立着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雄伟而英武的塑像,塑像左右各有一名卫士,轮值的卫兵一动不动,也像塑像一般。陆海空三军每隔一小时轮换一次岗,换岗仪式极具仪式感,吸引着八方游客。我每次观看时,都会对这些卫兵产生一种敬意。馆内陈列着孙中山先生的遗留文物。孙中山先生的最大功绩是推翻了腐败无能的满清王朝,使半封建半殖民地、饱受屈辱的中国走上民主之路。台湾国文纪念馆的中式建筑,是一道靓丽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台北士林官邸是已故蒋介石和宋美龄夫妇的故居,门口有两名卫士把守,岗哨下有枪眼,防卫十分严密。民进党上台后,曾撤掉卫士,后来国民党重新上台,恢复了值勤。官邸内的基督教堂是供蒋氏夫妇做礼拜用的,他们分开居住的居室被窗帘遮挡着。蒋介石于1975年病逝,灵柩安放在风景优美的台湾行政区划调整后为直辖市桃园市慈湖边,这里酷似他的家乡浙江奉化溪口。狭窄简陋的灵堂里摆放着蒋中正的棺椁,至今没有入土安葬。受深深烙印在思想深处的文化影响,这种影响并未被时间冲淡,乡愁是每个身在台湾的人挥之不去的夙愿,蒋介石也不例外。他的子孙用家乡的浮厝方式,在水晶棺外加木棺,将他安置在此。每年清明,后人扫墓时会打开木棺一天。蒋经国于 1988 年去世,安放在慈湖头寮的陵寝内,同样没有下葬,他们都希望有一天能回大陆入土为安。</p> <p class="ql-block"> 在同行一位澳洲籍朋友的建议下,林导游把我们带到台北最有影响的一家海鲜馆用餐。海鲜馆里,一只只大玻璃水箱中盛放着各式海鲜,如霸王蟹、帝王蟹、龙虾、象拔蚌、皮皮虾、海鳗、花蛤、蛤蜊、扇贝、鳕鱼、蛏子、鱿鱼、鲍鱼…… 许多海鲜品种都是我第一次听闻。七八个人加上导游,几乎点遍了馆内的海鲜。导游觉得白吃我们的海鲜大餐有些不好意思,便到隔壁小超市花700台币买了一瓶750毫升的家常金门高粱酒助兴。</p> <p class="ql-block"> 之后,我们给了林导游3000元台币作为小费,以表感谢。那一顿饭算下来,总共花费近7000元人民币,由一同前往的澳洲籍企业家陆先生请客。要知道,20世纪90年代初,在大陆花1000元吃一桌大餐已是很了不起的事,即使在台湾,消费2000元以上一桌也算是很奢侈的行为了。那是我出生以来吃到的最贵一餐,一餐的费用相当于我当时几十倍的工资收入。还有一次,在原国民党主席连战的儿子连胜文开的一家很豪华的 “上海餐馆”,我们也是这样胡吃海喝,似乎钱不是钱,只是数字而已。那时,我才明白钱还可以这么用。</p><p class="ql-block"> 那次我们在南投县境内海拔1500-1800米的茶区购买高山乌龙茶,中午在山里一家农户开的 “农家乐” 用餐。八九道大菜仅花费200多元人民币,蔬菜都是自家种的,十分新鲜,荤菜也是大碗大盆,量多味佳,一桌人根本吃不完。一位同行的友人见农户门前的池子里有大鱼,便现用网兜捞上来一条二三斤重的当地山里野鱼,红烧后端上桌,品尝后果然鲜美无比,仅花费100元。离开农家饭店时,一桌菜足足剩下一半。农家乐的长者,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一边非常礼貌地鞠着躬目送我们走出院子,一边不解地问道:“这些菜你们不打包了?” 眼神里充满着迷茫,仿佛在说:“这是大陆来的客人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