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转眼就到了1967年夏天,我与弟弟又来到乡下度暑假了。</p> 小姑家的大餐 <p class="ql-block"> 那时城镇人的口粮都是凭票证、按人头儿定时定量的。所以母亲给我们带去的米面细粮是很有限的,几顿吃完后,整个夏天在奶奶家的吃食,就基本都是早晚玉米糁儿粥、中午窝头或贴饼子啦!</p> <p class="ql-block"> 现在要说吃点粗粮,可以调节食物种类、有益健康,但如果一日三餐长期都不差样,而且因为油少,基本不炒菜,每天只是凉拌黄瓜、蒸茄子或黄瓜腌葱、小咸菜,再无其他了!结果不出一周,就腻烦啦!尤其我和弟弟,在家时母亲总是换着花样儿给我们做着吃,对那天天不变的窝窝头、玉米糁儿粥,就不爱吃了。但肚子又饿,所以终日处于一种半饥饿状态。有事儿没事儿,就缠着奶奶带我们进小菜园,去寻找能吃了的黄瓜、茄子、西红柿等。</p> <p class="ql-block"> 就在我们的肠胃处于饥荒状态时,小姑请我们姐弟去吃的大餐,就成为我们每个乡下假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以至我终生难忘!</p> <p class="ql-block"> 每个假期,无论暑假还是寒假,持续七八年,小姑一家都像招待成年人一样,非常正式地把我们姐弟请过去,制做一桌丰盛的美食,让我们打牙祭!几十年后,使我念念不忘的,都是夏日里那锅酸爽的冬瓜汤!</p> <p class="ql-block"> 小姑家离得不远,院子不大,还不及奶奶家的一半大,但整个院子总是收拾得窗明几净,地上几乎都不见落叶!姑父是灰厂工人,那辆每天上下班骑的自行车,也总是擦得锃光瓦亮。</p> <p class="ql-block"> 姑父及其老父亲,我称“亲爷”(“亲”读音“庆”),都是那种温和而不善言辞的人。印象深刻的是,亲爷头上盘着根儿灰白的发辫,那应该是村里为数不多、而依然保留满清遗风的老人!常常想起亲爷背着小表弟在村边遛弯儿,或拿着扫把、铁锨清理庭院,总是闲不住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 记得每次去小姑家吃大餐时,小炕桌都是对着屋门摆放在地下。亲爷坐在面向屋门的主位;我和弟弟并排坐在亲爷右手、小桌的西边;姑父和小表弟坐在我们对面;小姑则忙里忙外,最后从东屋端一锅冬瓜汤过来,放旁边后,背对门坐下,又不停地给我们夹菜。每次让我们吃得肚子都歪歪着,小姑一家人才心满意足!</p> <p class="ql-block"> 当时不懂,长大后才明白,小姑一家对我们俩小孩子像大人般盛情款待,那是对我们父母的敬重。当然那无形中也教会了我如何待人接物,即使是小孩子也要同等尊重。</p> <p class="ql-block"> 小孩子对吃的印象一般会很深的,尤其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每每提起小姑,我都会记起,在小表弟出生前,小姑时不时会把我叫到她家,领我进入她漂亮的里间,拿出块糕点让我吃。在当时那可属于奢侈品,对我而言,那也相当于一顿大餐啦!</p> <p class="ql-block"> 我与小姑只有一张合影,应该是在小姑出嫁前后拍的。当时我也就三、四岁。照片里的我,傻傻呆呆、满脸肉肉。那是我儿童乃至少年时期唯一的一张胖模样照片!要知道,那会儿刚刚经过三年饥饿时期,而那几年,正是小姑当家之时。可想而知,当大家都处于半饥饿状态下时,却把我养得白白胖胖,一家人该付出了多少心血呀!</p> <p class="ql-block"> 我隐隐约约还记得,当我吃不下掺着刺菜的窝头、嫌扎嘴时,就会给我单做一个净面的、不放野菜的小窝头,有时还会有一小碗喷喷香的大米饭!</p> <p class="ql-block"> 每每想到小姑,总是与美食、大餐相联系,而小姑家的大餐,也使我们的每个乡下假期充满希望,就如同那时候孩子们都期盼过年一样!</p> 中暑了 <p class="ql-block"> 第二个暑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就是我中暑的经历。</p> <p class="ql-block"> 记得连着几日都是大晴天,我跟奶奶到大田里去挖野菜、采黄花和车前子。阳光暴晒,口干舌燥。待到下午返回时,已经感到身体不适。平日里汗流浃背的光景不见了,我真像被太阳烤焦了,身上竟一滴汗不出!随后身体开始发烫!</p> <p class="ql-block"> 吃过晚饭,因为我也没吃下多少东西,奶奶便拉着我,说去医疗站找医生看看。</p> <p class="ql-block"> 夏季天黑得晚,走在街上,会看见不少拿着蒲扇在街边乘凉的村民。在接近供销社时,见一肩扛锄头的人,低头走进路南一小巷里。我半眯着眼,见那人走没影了,就问奶奶:“他是谁呀?怎么穿得那么破呀?”因为我见那人穿得比乞丐还不如!那千疮百孔的跨栏背心已看不出什么颜色,下身的裤子是布丁摞补丁,有几块补丁还耷拉着。</p> <p class="ql-block"> 奶奶低声说:“哎!落难了!人家可是‘菊花白’的当家人呢!”“‘菊花白’是什么呀?”“是酒啊!听说那当年可是皇上喝的酒呢!”</p> <p class="ql-block"> 尽管我当时处于昏昏沉沉中,而且也没见着那人正脸,但那肩扛锄头、缓步远去的背影,却让我印象深刻。因为我自然联想到了姨奶奶、姨爷,他们被赶回老家,是不是也这种状态呢?</p> <p class="ql-block"> 跟着奶奶继续前行,七拐八拐最后来到医疗站。记得当时院里有两个人,除了穿白大褂儿的医生,还有一位抱着只白公鸡的中年妇女。医生让我腋下夹上体温计等着,奶奶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坐下,我就趴在奶奶的大腿上,听他们聊天。</p> <p class="ql-block"> 就听奶奶说:“他大姐,你这是真要打鸡血呀?”“是啊!都打过一回了,都说不错,我也想着给自己补补!”</p> <p class="ql-block"> 我歪过头,侧脸看过去。见医生从白公鸡的翅膀下抽出一小管血,转身进屋。一会儿又出来,直接往那“大姐”胳膊上注射起来。不过到底从哪注射的,我并没看见。从那“大姐”撸起衣袖,我就转过头闭起双眼。多年后,每当人们提到“打鸡血”时,当时见到的情景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p> <p class="ql-block"> 记得当时我被打了一针,拿些药回去。奶奶说我是热着了,医生说我是“中暑”了。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中暑”这个词。</p> <p class="ql-block"> 尽管每个暑假结束,我们姐弟俩都是带着浑身蚊叮虫咬的包包和黑瘦的眼眶、饿瘪的肚皮 ,但每到假期,还是喜欢奔到乡下。因为那里有小菜园中的各种新鲜瓜果;有小姑家的美食大餐,更主要的是有无拘无束的自由天空和辽阔田野! </p><p class="ql-block"> 注:图片皆来自网络 </p><p class="ql-block"> 真心感谢您的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