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真相留给时间

暖春

文／暖春

　　请把真相留给时间

文／暖春

文学何为？千百年来，世人一直在叩问这个命题。当一部文学作品裹挟着诺奖的光环走进大众视野，赞誉与非议便随之汹涌而来。捧之者奉为圭臬，视其文字为时代的实录；贬之者厉声诘责，怀疑书写背后暗藏别样的取向。喧嚣的舆论场中，膜拜与挞伐轮番上演，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分清文学艺术与历史现实的边界，挣脱名人光环带来的思想桎梏。依暖春哲学观来看，破除人类中心主义，放下教条与盲从，分清客观物质现实与主观意识表达，我们不必在当下仓促地盖棺定论，许多是非功过，理应把真相留给时间。

文学本就拥有多元的表达空间。它可以歌功颂德，但这份颂扬必须立足于事实，实事求是，绝不允许为人物、事件乃至整个时代刻意涂脂抹粉、虚饰贴金。浮华空洞的赞美，脱离了真实的土壤，不过是虚妄的文字泡沫。文学同样也拥有诉苦与揭露的权利，可以描摹个体命运的坎坷，直面世事的沧桑，坦然剖白个人、事件乃至时代客观存在的局限与不足。但是，揭露不等于刻意制造苦难。为了博取注目、迎合某种审美，刻意放大悲情，编造人间惨状，这样的书写，已然背离了文学真诚的底色。现实是客观存在的物质基底，文学属于人的意识加工。艺术可以对生活提炼、变形，却不该颠倒现实，肆意篡改世间本来的模样。

自从莫言斩获诺贝尔文学奖之后，社会舆论便撕裂成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一部分人被诺奖这道耀眼的光环所折服，因为这份国际荣誉，便无条件推崇他的全部文字与观点，把获奖作家的讲述当作不容置疑的真相，逐字逐句加以解读拔高；还有一部分人，则全盘否定其文学价值，反复追问作家的创作动机，争辩他究竟是如实记录过往岁月，还是刻意抹黑时代，是主动迎合西方价值观，抑或是西方恰好需要这样一种叙事。赞美者将其抬高至近乎神坛，批判者又将其一概打翻。褒扬与斥责铺天盖地，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作品本身，反倒常常被喧嚣的舆论所遮蔽。

这便是人世间普遍存在的光环效应。倘若莫言没有获得诺奖这份沉甸甸的荣誉，又会有多少人这般高度关注他的文字与言论？很多时候，打动众人的不完全是文字本身，而是奖项、名誉堆砌而成的光环。当一个人拥有显赫身份与耀眼荣誉，他的只言片语都会被反复阐释，仿佛地位越高，距离真理也就越近。可现实往往恰恰相反：当一名普通人道出世间真知，常常会遭到漠视，甚至被旁人讥笑为疯言妄语；可一旦头顶光环加持，同样一番话语，就会被奉为至理。

暖春哲学观提醒我们，要破除对权威的崇拜，拒绝教条主义。真理，从来不是少数身居高位、拥有耀眼身份者的私产。过分迷信名人的言语，本质上便是思想的不自信，主动放弃了独立思考的权利。即便是获得国际大奖的作家，终究也只是血肉凡人，没有三头六臂，摆脱不掉个人阅历、视角立场带来的认知局限。他笔下的世界，只是他眼中感知到的世界，是经过心灵过滤之后的艺术再造，并不能等同于完整的、全部的客观历史。依照九孔生灵论，每个人依靠感官去感知世间万象，所有的见闻感受，都会打上自我的烙印，没有人可以毫无偏差地穷尽世间全部真相。

关于创作动机的争辩，至今不绝于耳：究竟是如实书写，还是刻意迎合？人心幽微深邃，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深埋于意识之中，局外人其实很难彻底洞悉。是有意抹黑时代，是故意迎合西方的价值观，还是西方需要这种价值观，那是莫言的事，那是西方的事。旁人无休止地揣测内心，往往只是徒劳。作品白纸黑字摆在世间，这是客观存在；而动机猜测、褒贬评判，大多是我们主观意识层面的解读。我们不必把全部精力投入对他人内心的审判之中。莫言说莫言的，我们坚守我们的。

历史的真相，往往不会在当事人活着的时候便水落石出，也不会被某一个时代的舆论一锤定音。回看过往，无数人和作品，在当世毁誉参半，种种纷争背后，藏着时代裹挟下许许多多的难言之隐。当下的舆论是动态的，情绪起落，立场交锋，潮流变幻，极易干扰我们的判断。动静观启示我们：喧嚣议论为动，岁月沉淀为静。一时的鲜花与唾骂，都是转瞬即逝的浪花；漫长的历史长河，才是淘洗真伪的沙石。

我们完全可以阅读作品，可以有感而发，可以拥有自己的好恶判断，但是不必急于充当最终的裁判。不要因为一枚诺奖奖章，就不加分辨全盘接纳；也不要因为舆论的争议，便将一切彻底否定。真理往往蕴藏在千千万万平凡人的真实生活体验之中，蕴藏在懂得体察烟火人间的普通人心里，而不是来自高高在上的“神”。

做一个勇于质疑的普通人，做一个独立自主的普通人，做一个拥有自我价值观的普通人。理性地看待世事百态，不盲从名人，不迷信光环，不被外界舆论牵着鼻子走。他人的思想言论可以拿来参考借鉴，但绝不可以直接代替我们自己的思考。

世间喧嚣自有当下，是非功过自在人心。放下狂热，放下偏见，分清客观现实与主观演绎，把一时的争论交给舆论，把真相留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