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

钟灵毓秀

那年那月（四）

露天电影的魔力

（一）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深蓝色的夜空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邻村的露天电影场上依然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挂在前面墙壁中央的大幕布依然一片空白。可是大家的目光时不时都会聚焦在这块白布上，或者移至操场中央离幕布直线距离几十米的放映机上，一边还焦急纳闷着：怎么还不见一丝亮光——这电到底要停到什么时候才来？尽管老老少少的观众们不停地张望，期待，跺脚，甚至嘴里念叨祈求着：电，快点来！可谁也没有一丝回家的举动，依旧痴痴傻傻地等候着……真是望眼欲穿！

终于放映机那边的灯骤然亮了起来，瞬间将操场照得一片通明。操场上顿时一片哗然，口哨声此起彼伏，欢呼声直入夜空。此刻正是深夜十点。

白色大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亮闪闪的大黑字“三进山城”，以及再熟悉不过的“长春电影制片厂”等字眼在不停闪耀。此刻，场上一片肃静，只听到大屏幕上的故事正拉开序幕，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电影立刻如磁石一般，深深吸引着观众。不管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紧紧盯着大屏幕，生怕漏看了：要是错过看哪个“好人”或“坏人”的机会，就会顿足叹息一阵。

观众们正看得入迷，几乎都沉醉在电影的情节中了。忽然天空中电闪雷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空中飘落下来；不一会，哗哗哗地，雨越下越大。有些观众没带雨具只好躲雨去了；大部分还坚持着，雨伞撑起来了，雨衣穿上了；不带伞的，不管认不认识就和旁边的凑合着，也有的头钻进了旁边的雨衣里继续观看。要是前面撑伞的挡住了视线，后面的就会站在凳子上看。凳子是本村村民得知放电影消息后，提前一两天就摆放好的，矮木凳矮竹椅小凳放大屏幕前，长凳放后面；不管什么凳，大家都自觉地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排排，一行行的。外村小朋友在矮凳的前面或两旁看，因拿凳不方便，有好多整整齐齐地坐在地面上看的，也习以为常。后面外围站着的一层又一层的观众也是各村赶来的。如有长凳子空着的，谁都可以站上去看。

一阵大雨过后， 雨渐渐小了。电影结束，散场了，已是半夜十二点多了。大家余意未尽，仿佛还陶醉在电影的情节中。一路走着，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谁好谁坏谁罪有应得，谁罪该万死！说着说着会忍不住手捏拳头；谁死得真可惜，好像真的一样，唉唉叹息甚至流泪。外村人瞬间跑散了。尤其是十岁左右的小朋友们，像猴子似的，钻入人群，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等外村观众离场了，东道主村民才搬着凳子陆陆续续地回家去。也不用指挥，都秩序井然。

回家途中，雨天道路湿滑，十二岁的电影迷小雨穿着薄薄的塑料雨衣，走得太快了，脚下一滑，“啪”！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屁股好疼，不过她没有哭，马上爬起来，摸了摸屁股，继续随着人流前进。好在一些家庭条件好的大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一路照明。大路上热热闹闹，一群群人陆陆续续地赶回家。电影里的镜头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放，其乐无穷。可是小雨到自己家门口，还得经过一段小路，她有点紧张兮兮的，看电影时的那种陶醉感顿时被惊恐驱逐。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有“鬼”跟着。一路小跑，到了家门口，赶紧推大木门。那时的大木门都是用又粗又长的门栓栓住的。用力一推，不动；再推，还是纹丝不动——居然被家人栓住了。本来深夜漆黑一片，小雨已经怕“鬼”跟在后面；这时更加害怕了，目光不敢朝门前的大果园看一眼，好像一看就会发现一个全身穿白衣服的“鬼”影子似的。只能低头朝门前的台阶和青石板门槛看。恐惧笼罩着她，这时她惊慌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低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母亲听到了哭声，就速速下楼开了门。并嗔怪道：“半夜深更的！谁叫你又去矇（看）电影了？”小雨一声不敢吭，迫不及待地跨进门槛，脱下雨衣，像犯了错误似的，连忙上楼睡觉去了。屁股疼了好几天才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