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故人如酒

士德

<p class="ql-block">1975年,我踏入华丰机械厂的大门,在结束了新学员培训后,便被分到了厂供运科汽车队修理班,正式成了一名汽车修理工。在那个机油味与汗水味交织的年代,我们修理班里十几号人,来自全国各地,而宋子龙师傅,便是这钢铁丛林里最独特的一抹亮色。</p><p class="ql-block">宋子龙师傅是兰州人,是华丰建厂时的元老。在那个穿着千篇一律灰蓝色工装的时代,他硬是凭着一表人才和骨子里的风度翩翩,成了全厂公认的俊男之一。</p> <p class="ql-block">宋子龙不仅长得体面,更有一副好口才。宋师傅爱读书看报,脑子里装着古今中外的大事小情。每当工作间隙,大家伙儿围着他,他便成了修理班里的“说书人”。他记忆力惊人,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真假参半,把我们这些新学员听得一愣一愣的,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然,这份不务正业的健谈,在当时那个年代,也没少让宋子龙挨科领导的批评。</p><p class="ql-block">后来,华丰厂并入天水岷山厂,宋师傅调到了运输科车队负责汽车材料供应。我们虽不在一个单位,但见面的机会多了,他对我十分关照。宋师傅那份长者的温情,在冰冷的机械间显得格外熨帖。再后来,宋师傅退休回了兰州,我们渐渐断了联系,他成了我记忆中一段泛黄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多年之后,在岷山公园散步时经常遇到宋师傅。岁月虽然染白了他的鬓发,却沉淀了他深厚的学识与从容的气度。晚年的宋师傅个性愈发鲜明,谈吐儒雅、见识渊博,言谈举止间尽显通透格局与文人风骨。久而久之,熟悉他的老友邻里,都由衷敬重地称他为“宋教授”,这一声称呼,是众人对他学识人品最真挚的认可。</p><p class="ql-block">近日,原华丰厂的老友、上海人朱靖安和金明兴等人路过天水访友。</p> <p class="ql-block">宋师傅听闻消息,立刻在天水宾馆摆下盛宴,盛情款待这些阔别多年的老兄弟。</p><p class="ql-block">宴席之上,83岁高龄的宋师傅依旧谈笑风生,风采不减当年。他端起酒杯,回忆起当年华丰厂的风雨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青春燃烧的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说到动情处,老人眼眶泛红,热泪盈眶,那份对华丰厂的眷恋与对故人的深情,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p> <p class="ql-block">宴罢,宋师傅却迟迟不愿离去。他紧紧拉着朱靖安的手,在包间里继续长谈,仿佛要将这几十年的光阴都补回来。朱靖安也是健谈之人,两人棋逢对手,相见恨晚。他们一会儿用浓重的兰州话忆苦思甜,一会儿用软糯的上海话互诉衷肠,两人还时不时还蹦出几句流利的俄语,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默契与才情,真让我大开眼界。</p><p class="ql-block">看着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像孩子般热烈地交谈,女儿宋勤生怕他们太过劳累,只得在一旁轻声软语地劝阻,这才依依不舍地终止了这场意犹未尽的长谈。</p> <p class="ql-block">走出天水宾馆,雨后轻风微凉,我的内心却滚烫无比。岁月虽然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却把最真挚的情谊酿成了最醇厚的酒。那晚的包间里,没有名利,没有喧嚣,只有两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用一生的故事,敬那段永不褪色的芳华。人生最幸,莫过于历经千帆,回首时,仍有故人可温酒,仍有旧梦可重温。</p><p class="ql-block">暮年相逢,不谈功名,不问岁月,只叙真情。半生风雨半生缘,一世军工华丰情。</p><p class="ql-block">愿风骨峥峥的宋子龙、朱靖安老师余岁安康,福寿绵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