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过两相宜 成败一公子——论战国平原君赵胜的历史功过

郭庭荣

功过两相宜 成败一公子

——论战国平原君赵胜的历史功过

文/郭庭荣

平原君出身赵国宗室，为赵武灵王之子、赵惠文王之弟，赵孝成王之叔，位列 “战国四公子”，历仕赵惠文王、赵孝成王两朝，三拜赵相，执掌赵国政坛数十年。他身份尊贵，贤名播于诸侯。战国之世，贵族养士成风，平原君广纳天下贤才，门下食客数千，为赵国储备大量人才资源。其为人谦恭好客，不以权贵骄人，能屈身待士，故而士人多乐为之用。

史载平原君府中曾有美人笑跛者，跛客登门请罪，平原君初不以为意。后门客渐去，方知轻色重士为立身根本，遂斩笑妾之首以谢宾客。此举虽显残酷，却足见其刻意维系士人阶层、重视舆论名望的处世之道，也使其贤名愈盛，成为战国贵族养士的标杆人物。

相较于孟尝君私养死士、结党擅权，春申君晚年乱政误国，平原君终身忠于赵氏社稷、无僭越谋逆之举，司马光评其 “臣人之节始终无亏”，在四公子之中，其君臣操守最为端正。

平原君一生最大功绩，在于保全邯郸、存续赵国。长平惨败之后，赵国精锐尽丧，国力掏空，秦军长驱直入，兵围邯郸，赵国濒临亡国。国破家亡之际，赵国朝堂震动，群臣无措，唯平原君挺身而出，独担救国重任。

其一，自荐使楚，合纵求援。邯郸危急，平原君欲聚合门客二十人赴楚求救，遴选十九人，余者无可取。此时默默无闻的门客毛遂自我举荐。平原君初轻其无名，毛遂以 “锥处囊中” 自喻，终得随行。

朝堂之上，楚王迟疑不决、迁延不救，毛遂按剑历阶而上，痛陈利害、震慑楚王，当庭定纵、歃血盟誓。楚兵遂出，驰援赵国，打破秦国独霸战局。若无平原君纳贤用人、出使求援，赵国难获外援。

其二，散尽家财，死守都城。援兵未至，邯郸危在旦夕，百姓饥疲，士卒无勇。平原君尽散府中金玉财帛，犒赏将士，鼓励军民死战。又采纳布衣李同之策，编募敢死之士三千，出城突袭秦军，逼秦军退三十里，为楚魏援军到来争取了宝贵战机，最终解邯郸之围，保住赵国社稷。

邯郸保卫战，是赵国亡国边缘的绝地翻盘。此战能够取胜，平原君外联诸侯、内聚民心、毁家纾难，居功至伟。

假若说保邯郸救赵国是其盖世之功，而向赵孝成王献言接纳上党、引发长平大战，是平原君一生最大过失，也是赵国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

周赧王五十五年，秦国伐韩，上党郡守冯亭降赵，献十七城之地。赵王召群臣议之。平阳君赵豹力主不可受，指出：“秦蚕食韩地，无故得地，必迁怒于赵，是引祸自累。”

而平原君见利心动，力主受降：“无故得十七城，大利也，不可失。”

平原君只看到土地人口之利，却无视秦国举国东出、志在吞并关东的战略野心。他贪图近利、不识大局，怂恿赵王接纳上党，直接激化秦赵矛盾，引爆战国史上规模最大的长平决战。

赵国由此陷入连年消耗，国力耗尽、精锐尽灭，从此丧失与秦国争霸的资本。司马迁所谓 “利令智昏”，正是直指平原君接纳上党这一短视之策。

不仅如此，长平对峙期间，赵国朝堂战略失当，平原君身为相国，身居辅政核心，却未能采纳虞卿合纵抗秦之良谋，默许赵王听信楼昌求和浅计，致使赵国外交孤立、诸侯不救，最终兵败国危。身为执政首辅，难辞其咎。

平原君一生最大短板，在于好名而不识大才，养士而不善用士。

其门下食客数千，多为依附名望、博取衣食之徒，真正能定国策、决大计者寥寥无几。毛遂蛰伏门下三年，默默无闻，平原君全然不知其才，若非毛遂自荐，终被埋没。反观虞卿布衣入赵、一言定天下纵横之局，平原君却未能重用、采纳其长远国策。

他善于收拾残局、临危补救，却不善预判时局、布局长远。可以救亡国于既倒，却不能保国运于未衰；可解一时之危，却难避万世之祸。

纵观平原君赵胜一生，功过分明、瑕瑜互见。

其功有三：恪守臣节、忠赵无贰；礼贤养士、广聚人才；毁家救国、保全邯郸。

其过有二：贪上党小利，引爆长平巨祸；执政缺乏远略，不识大体、难谋国运。

司马迁 曰：“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体。” 一句道尽其人一生。平原君不是昏庸乱政之臣，亦非经天纬地之贤相。他是一位有品行、有担当、有名望，却无大格局、无远战略的乱世贵族。

战国大势，强秦一统已成定局。赵国之衰，源于大势，亦源于人谋。平原君之得失，不仅是个人成败，更是战国晚期关东六国贵族执政阶层重虚名、轻实略、重近利、轻长远的集体缩影。读懂平原君，便读懂了赵国衰败、六国覆灭的深层内因。

附参考文献

1.《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

2.《战国策・赵策》

3.《资治通鉴・周纪五》

4.《汉书・古今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