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河淘来双痕石

井天斋心画

喀河淘来双痕石

文/井天斋书法工作室

三年前远赴新疆和田，闲走喀拉喀什河畔。当日，青岚浮动，水汽氤氲，河面漾起粼粼波光，浅流顺着滩地卵石迂回穿行，分出一道道细窄水涧，流水绕石，滩景清幽。彼时我携老伴及众亲友说笑前行，一边欣赏河滩风物，一边逡巡着脚下的河石。并未期待能收获什么特别物件，仅仅是出于对和田玉来处的好奇。

　　在河滩流连两个多小时，入眼的大多是平平常常的卵石。不过能亲临名闻遐迩的和田玉产出地体验一番，倒也觉得挺开心。就这样玩着走着，老伴弯腰捡起一枚灰黑色卵石，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递给我看。

　　我将石头捧在掌中，来回摩挲抚弄、细细观赏，指尖顺着石皮缓缓滑过纹路，不由得眼前一怔，同样是一阵掩饰不住地惊喜。这颗小石头太奇妙了！它的外形饱满圆润自不必说，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正反两面各有着一道纵向的纹路，且两面无缝对接于一条直线上，线条也匀直、干净。

　　乍一看，感觉像是人工描画刻凿的一般。随后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这一望无边的河床上，谁能专门捡一块卵石去刻凿？即便是人工刻凿，想必也是有用途的吧？既然有用途，为什么会沉浸在被各种石头湮没的河床里呢？

　　带着疑问，我们请教了当地和田玉市场的几位老板。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和田人，都说在喀拉喀什河生活了这么多年，淘得玉石颇多，价值不菲，但似这样的纯天然形成又如此高度契合的双面纹理墨石，实属罕见。究其理，应该属于远古时期岩体开裂而自然形成的两道裂隙，矿质浆液渗入缝隙固结沉淀，后经漫长岁月，石块在河道中不断受水流冲蚀翻滚，棱角消磨殆尽，慢慢化作一枚椭圆卵石的同时，却也把这两道天然脉纹完好留存了下来。

　　我在感叹，高山冰融的万古喀拉喀什河流水，可以重塑顽石形态，却未能抹去岁月留下的印记——不曾刻意雕琢，偏偏成就了一桩难得的奇石景观。

没必要考量这块奇石的市场价值，真正可贵的，是旅途之中这场与具有奇妙裂纹墨石的不期而遇，是老伴俯身拾取后的千里携归和爱不释手。这份相伴记忆，远比石材本身更值得珍藏。

如今，我把这方奇石陈设于书案，并时常在手中盘玩。每当凝望着石头上那两道天然竖纹，就禁不住感叹天地造化之神奇，心底格外珍爱这枚喀拉喀什河孕育出来的卵石。喜爱它沉静朴素的样貌，珍惜这份人海河滩之中难得相逢的缘分。赏石之乐，本就无关身价高低，日日相伴，静观摩挲，于一石之中窥见山河岁月，抚平心头俗世纷扰，实在是晚年生活中的一份温润而踏实的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