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聊斋】一一清虚石(一)

西北望长安(拒私聊)

　　【译文】:选自《文白聊斋志异》(六)

邢云飞，顺天人。他喜爱石头，只要看见好石头，多高的价钱也不吝惜。

　　一天，他偶然在河里打鱼，有个东西挂在网上，沉甸甸地拉上来，是块直径足有一尺长的石头，四面玲珑，峰峦叠秀。

　　他高兴极了，好像得了奇珍异宝。拿到家里以后，用紫檀雕刻一个座子，供在桌子上。

　　每逢天要下雨的时候，石头上的每个小孔都生出云雾，从远处一望，好像塞着新棉花。

　　有一个恶霸，亲自登门要求看看石头。

　　看到以后，把石头拿起来，交给一个健壮的仆人，扬鞭策马，竟然抢走了。

　　邢云飞无可奈何，只能跺着脚悲愤而已。

　　那个仆人背着石头来到河边，在桥上休息，忽然失手，石头掉进河里去了。

　　恶霸一看就火儿了，用鞭子抽打仆人。

　　立即拿出金钱，雇一些善于游泳的人，千方百计地下水穷搜，直到最后也没找到。

　　他就贴出告示，立下寻物的悬赏条约，然后才走了。

　　从此以后，寻找石头的人每天都塞滿了河床，却始终没有找到的。

　　后来，邢云飞自己来到失落石头的地方，在靠近县城的小桥上，只见河水清澈见底，那块石头清清楚楚地就在水中。

　　他高兴极了，脱了衣服进了水里，把石头抱了出来。

　　带回家里，不敢放厅堂上，就打扫一间内室供奉着。

　　一天，有个老头儿敲门，请求看看石头。

　　他推托石头已经丢失很久了。

　　老头儿笑着说:"摆在客厅里面的不是那块石头吗？"

　　他就把老头儿请进客厅，以证实那里没有石头。

　　等进了客厅，看见那块石头果然摆在桌子上。

　　他惊得说不出话来。老头儿抚摩着石头说:"这是我家的旧物，已经丢失很久了，原来现在跑你这里来了。今天既然看见了，就请你还给我吧。”

　　邢云飞很窘，就和老头儿争作石头的主人。

　　老头儿笑着说:“既是你家的东西，有什么凭据呢？”他答不上来。

　　老头儿说:“我毕竟还能够认识它:它前后有九十二个小孔，大孔里有五个字，写的是，`清虚天石供。’”

　　他仔细一看，孔里果然有五个小字，小得像个小米粒，尽力用眼睛细看，才能辨认出来；又数数小孔，果然像老头儿说的一样。

　　他无言可以答对，但却固执地不肯还给老头儿。

　　老头儿笑着说:“谁家的东西，能够凭你做主呢！”

　　说完，一拱手就往外走。

　　他把老头儿送到门外；回来以后，桌子上的石头已经丢失了。

　　他赶紧出去追赶，看见老头儿迈着缓慢的脚步，还没走出多远。

　　他赶上老头儿，拉着袖子哀求。

　　老头儿说:“这就奇怪了！直径足有一尺的大石头，怎能握在手里藏在袖里呢？”

　　他知道老头儿是个神仙，硬把老头儿拉回家里；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哀求。

　　老头儿就问他:“石头真是你家的呢，还是我家的呢？”

　　他说:“的确是你家的，只是求你割爱罢了。”

　　老头儿说:“既然这样，石头本来还在原先的地方。”

　　他进了内室，看见石头已经放在原处了。

　　老头儿说:“天下的宝物，应该送给爱惜宝物的人。这块石头，能够自己选择主人，我也很高兴，但是它急于自己出来见见世面，它出来得太早了，本身的磨难还没有消除。

　　我是要带它回去，等三年以后，才能拿来奉送。

　　既然想要留下，应该减掉你三年寿命，才能始终不渝地陪伴你。你愿意吗？”

　　他说:“愿意。”

　　老头儿就用两指头捏合一个小孔，小孔软得像捏泥，随手就捏合了。

　　一共捏合了三个小孔。

　　完了以后说:“石头小孔的数目，就是你的年寿。”说完就要告别。

　　他苦苦地挽留，老头儿却很坚决地向他辞行；他询问老头儿的名字，老头儿也没告诉他，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