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高山景行｜隐逸篇：惟向禅心得寂寥——品读晚唐诗人李频的方外之境与心灵突围

寒梅傲雪

卷首语 红尘羁旅，禅心归处

　　“感时叹物寻僧话，惟向禅心得寂寥。”在晚唐那风雨飘摇、藩镇割据的乱世余晖中，仕与隐的矛盾，如同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横亘在无数文人士子的心头。李频，这位历经八朝、一生在宦海与诗海中沉浮的晚唐骚雅宗主，亦未能免俗。

儒家经世济民的教诲，让他十年寒窗、矢志入仕；而现实的残酷与名利的羁绊，又让他身心俱疲，频频将目光投向那方外的空门。寺院，成了他失意时的心灵避难所；高僧，成了他洗涤尘劳的知音。他寻僧话，不为遁入空门，只为在“高寺上方”的冷寂与“深山可白头”的清幽中，寻得片刻的宁静与超脱。

品读李频的隐逸篇章，我们看到的并非彻底的归隐，而是一个入世者在红尘与空门之间的徘徊与突围。这不仅是一代晚唐诗人的精神缩影，更是为当下在喧嚣尘世中奔波的我们，提供了一处安放灵魂的栖息地。且随我们一同走进李频的禅意世界，去体味那份跨越千年的心灵寂寥与澄澈。

十、隐逸篇 惟向禅心得寂寥

邵志毅

　　佛教是一种修心的宗教，可以开拓人的心灵，使人得到解脱，让人对生命抱有美好愿望。自古文人都难逃仕与隐的矛盾，如大家熟知的陶渊明、王维、苏轼等等，他们的人生中皆交织着仕与隐的深刻矛盾。但并不是所有的文人都可以像陶渊明一样选择彻底的归隐，也很难做到苏轼的洒脱自适。儒家经世济民的教诲深深影响着天下士子，这也是他们“十年寒窗苦读”的终极理想，因而踏上仕途成为大多人的选择。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在遇到挫折之后，本能的反映就是寻求心灵的慰藉与超脱，这时被压抑的隐逸情怀自然更加浓烈。像很多文人一样，李频在诗歌中反映了他的隐逸思想。据统计，李频有近二十首诗歌与隐士僧道之人相关，从中也可看出李频与僧侣交游的情况。李频的隐逸诗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慰藉心灵

　　中晚唐不复盛唐的繁荣，文人们身心均受政局变动的创伤。李频选择与僧侣频繁交往，与此背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背井离乡，独自生活在长安，多次科举落第，身心都承受着巨大压力。刚及第入仕后又黔中罢职东归。寺院中有的僧侣也是在觅举求官不得后投身佛门，能够理解普通文人的失意与矛盾心理。同时，作为佛门中人，这些高僧能够帮助这些普通文人在心灵上超脱尘世，净化灵魂，在心理和情感上得到提高和升华。如：《鄂州头陀寺上方》：“高寺上方无不见，天涯行客思迢迢。西江帆挂东风急，夏口城衔楚塞遥。沙渚渔归多湿网，桑林蚕后尽空条。感时叹物寻僧话，惟向禅心得寂寥。”

　　这首诗是诗人大中九年（855）黔中罢职东归途中，路过湖北武昌时所作。全诗一到六句皆写景，画面冷寂凄清、萧条落寞，把自己隐藏在内心的孤寂、伤感之情委婉含蓄地赋予画面之中。最后一联，点明了诗人的用意，即只有一心向佛，禅心深得，才能享受到心灵的清静、寂寥。表达了诗人感时伤事且欲求解脱的思想感情。

　　这首诗情景交融，妙合无垠。那情触景而生，情中有景；那景缘情而生，景中含情。既表现出诗歌的形象性，又表现出诗歌的抒情性。恰到好处地把自己罢职后欲求精神解脱的心理形象化地呈现出来，让人体味不尽。

　　又如：《暮秋重过山僧院》：“却接良宵坐，明河几转流。安禅逢小暑，报疾入高秋。静室闻玄理，深山可白头。朝朝献林果，亦欲学猕猴。”

　　银河的光辉洒满了禅院，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闲聊、说禅、静坐。这首诗歌整体上给人营造了一种清幽、静谧、朴素的画面感。诗人从暑天到暮秋，隐居寺院，疗养休息，听禅悟玄，“深山可白头”道出了诗人对这种隐居生活的喜欢。最后一联，猕猴摘林果的场景，给看似简朴枯燥的寺院生活增添了大自然的生机与乐趣。

李频的隐逸诗中，这类诗居多，限于篇幅，不一而足。

(二)切磋诗艺

　　那时寺庙中的僧人往往能诗能文，许多文人乐于与这些高僧频繁交往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僧人的双重身份。像皎然、无可、清江等高僧，他们往往能诗能文。这些高僧作为文人，他们中有些人也是在觅举求官不得后投身佛门，能够理解普通文人的失意与矛盾心理。同时，作为佛门中人，作为神的化身，这些高僧能够帮助这些普通文人在心灵上超脱尘世，净化灵魂，在心灵和情感上得到提高和升华。李频的《题荐福寺僧栖白上人院》中就曾写道：“空门有才子，得道亦吟诗。内殿频征入，孤峰久作期。高名何代比，密行几生持。长爱乔松院，清凉坐夏时。”表达出对栖白上人的诗学才情和高深道行的高度称赞和对其住所的喜爱。

　　李频背井离乡，独自生活在长安，多次科举落第，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晚唐社会政治黑暗、朝政混乱，待李频日后成为官场中人，又要为了平步青云做出种种努力，尝遍名利场上的人情冷暖，面对俗世的羁绊、红尘纷争，往往会对方外世界产生向往之情。《暮秋宿清源上人院》一诗“野客愁来日，山房木落中，微风生夜半，积雨向秋终。证道方离法，安禅不住空。迷途将觉路，语默见西东。”表达了诗人想要在禅思中消除“野客愁”，借助佛的力量指点迷津，找到人生的出路，“感时叹物寻僧话，惟向禅心得寂寥。”（《鄂州头陀寺上方》）李频与僧人相交往的作品，多描写禅院宁谧的生活环境，内心得到了禅悦，很少涉及对佛家义理的理性思考。对于大多数文人来说，“当他们在禅思想中寻找思想与生活的资源时，从那里找到的更多的倒是‘暂息尘劳’的心灵宁静”，难以做到真正的僧人之道。我们相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诗人深知，佛教神思，包括那些交往频繁的高僧，已经成为一种符号，成为诗人失意时的心灵避难所，而不是安身立命之所，“平生心未已，岂得更相从”。

(三)赞美高僧

　　李频在长安期间经常走访寺庙，荐福寺作为当时的国寺，栖白上人作为国寺的诗僧，是他慕名常去的地方。约大中十三年（859），他有感于栖白上人的德行和才学，写下了《题荐福寺僧栖白上人院》一诗。诗云：“空门有才子，得道亦吟诗。内殿频征入，孤峰久作期。高名何代比，密行几生持。长爱乔松院，清凉坐夏时。”表达出对栖白上人的诗学才情和高深道行的高度称赞和对其住所的喜爱。

　　在《秋宿慈恩寺遂上人院》一诗中，通过对慈恩寺的环境描写以及遂上人在清静的夜晚，登上楼阁，斜倚栏杆远眺的形象刻画，从而赞颂了遂上人超凡脱俗的高尚品质。

在《题栖霞寺庆上人院》一诗中，诗人以“居与鸟巢邻，日将鸟巢亲”的寥寥几字，勾勒出庆上人亲和闲逸的人物形象，描绘出寺庙幽静和谐的环境，并以此为切入口，表达出对庆上人讲经修道，普度众生的称赞之情。

　　隐逸文化是中国历史上一种极为特殊的文化，每个人都有得意，或者不如意的时候，社会的黑暗、世态的炎凉以及人情的冷暖，时常会让人产生失落的情绪。因而李频的隐逸思想对于现代社会仍然具有一定的价值。在当今社会压力日益增大的背景下，人们需要学会调整自己的心态，追求内心的自由与宁静。李频的隐逸思想可以帮助人们摆脱世俗的束缚，达到心灵的自由，对于我们认识自己、实现自我价值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诗路寄怀 七律.题李频隐逸篇

　　杭州市历史学会李频研究专委会 邵宝泉

　　晚唐风雨暗神州，仕隐交煎几度秋。

罢职东归寻古刹，安禅暮宿解闲愁。

空门才子诗堪和，高行僧人语可求。

莫叹浮生多世累，俗虑涤尽意清幽。

后记 借得禅心，渡越喧嚣

　　掩卷沉思，李频那“惟向禅心得寂寥”的千古长叹，仿佛仍在历史的回廊中回荡。他终究没能像陶渊明那样彻底归去，也未能如苏轼般彻底洒脱。他的一生，依然在“平生心未已，岂得更相从”的儒家入世情怀与“深山可白头”的方外向往中拉扯。

然而，正是这种“半隐”的姿态，让李频的隐逸思想显得尤为真实与动人。他深知，佛门的高僧与禅意，更多是他“暂息尘劳”的心灵慰藉，而非安身立命的终极归宿。他在禅院中听梵音、赏林果、觅诗趣，不过是为了在满目疮痍的晚唐乱世中，为自己保留一块不被世俗污染的净土。

千载之下，时代虽已更迭，但现代人面临的压力、迷茫与精神内耗，却与晚唐文人的“野客愁”有着惊人的相似。李频的隐逸篇，与其说是一首首避世的哀歌，不如说是一剂剂疗愈心灵的良药。它启示着当下的我们：真正的隐逸，未必是遁入深山老林，而是在纷繁复杂的红尘俗世中，修得一颗“寂寥”的禅心。只要内心澄澈，纵然身处喧嚣，亦能“禅心寂寥自清流”，在生活的每一个当下，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与自由。

本期为《高山景行一一李频事迹综述》第十章.隐逸篇.惟向禅心得寂寥。欲知下期如何，且待下回续载。

撰稿:邵志毅

邵宝泉

书法:郑忠华

编辑:邵凯民

审核:邵宝泉

2026.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