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埝与昭君渡：一场跨越偏关古道的和亲短歌

山西偏关郝建华

昭君出塞偏头关古道行游览漫笔

偏关县文联退休干部：杨治国

昭君埝与昭君渡：

一场跨越偏关古道的和亲短歌

——昭君出塞偏头关古道行游览漫笔

偏关县文联退休干部 杨治国

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境内，长城倚峻岭，黄河卷浊涛，自古便是中原与朔漠分界之地。山野间“昭君埝”留存驻马旧迹，老牛湾河畔“昭君渡”静候千年流水，两处古迹相依相伴，吟唱着一曲属于昭君出塞的和亲短歌。当年明妃辞别汉宫，踏遍边关古道，横渡滔滔大河，一身孤勇奔赴塞外胡尘，以一己之行消弭烽火。千百年风霜漫过关山，黄河流水从未停歇，古道遗迹长存人间，诉说着那段柔肩担家国的悠远往事。

作者国画

　　晋西北偏头关，长城盘峰卧岭、如巨龙揽黄河，古道蜿蜒曲折，沉淀着千年悠悠古韵。距老牛湾向东十余里那个火烧埝饭店古遗迹历历犹存，其西北一隅，便是古传昭君埝。此地曾是王昭君出塞北征、驻足南望、回望中原的凭吊之处。移步老牛湾古村，河畔有个昭君渡静立沧水之滨。长城巍峨横亘，黄河浩荡奔流，一埝一渡隔河相望，将汉匈和亲的千古佳话，静静藏进边关峡谷的山水风物之中。

汉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后世尊为明妃的王昭君，奉旨远赴漠北和亲睦邻。是年深秋，她辞帝京、别汉宫，身负平息边患、安和两国的重任，踏上了远赴塞外的漫漫征途。按照当时我国的民间风俗，娶亲不走回头路，所以和亲仪仗只能自永济蒲津渡踏入晋地，沿黄河古道溯流北上，经旬跋涉，抵达晋阳休整补给。晋阳自古为晋北咽喉重镇，驿路通达，粮草充盈。待整军既毕，队伍再度挥师北上，过阳曲、越重峦，山势愈行愈险，峰谷愈发雄奇。五日之后，车马旌旗终抵天下雄关——雁门关。

　　雁门关扼守勾注山之咽喉，统领古雁门郡形胜，是隔断中原农耕沃土与塞外苍茫荒原的天然屏障。古时胡骑南下，多自此隘口长驱直入，边关烽烟经年不息。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亲巡北疆，洞察胡人骑战迅捷之利，毅然颁行胡服骑射之新政，革新旧有礼制、更易陈旧战法，一举收复勾注河谷台塬之地，向北拓展中原版图，奠定赵国雄霸北疆的千秋基业。

这片山河，历来是农牧交错之要地、胡汉交融之津口。延至汉代，此地划归美稷县，隶属雁门郡。朝廷特设西河属国，妥善安置归降匈奴部众，令其于此垦荒游牧、杂居共处。风俗互通，人文相融，岁月流转间消弭隔阂、和合共生，铸就了北疆兼容并蓄的独特气韵。汉灵帝中平年间（前184年），美稷古城南迁汾阳西北，城址虽迁，文脉未断。时至今日汾阳方言与偏关口音声韵同源一脉相承。正是千年胡汉相融共生最质朴的历史印证。

话说明妃车马徐徐驶入雁门雄关，城垣巍峨，秋风萧瑟，戍边将士肃立关前，沿途百姓驻足遥望，举国皆知。这位自汉宫远去的温婉女子，将以一身纤弱风骨，息边塞连年战火，佑胡汉万家安宁。出关向西，古道迤逦绵延，沿管涔山余脉一路前行，穿群峰、越沟壑，终入黄河东岸的偏关腹地。

　　岁月沧桑，古迹犹存。如今偏关境内，尚存两处汉代美稷古城遗址，互为犄角、共镇北疆。其一，坐落于楼沟乡吴城村，深藏腹地，以夯土筑城，是汉代屯兵储粮、镇守边隅的内陆堡邑，稳护古道纵深平安。其二，紧邻黄河东岸九崖（nai）头村，城池形制方正规整，呈长方形布局，南北长四百一十米，东西宽三百六十米。墙体取本地黄土夯筑，底部垒石奠基，坚稳厚重。历经千年风雨剥蚀、霜雪冲刷，虽垣壁早已坍残，然城基轮廓完整清晰，残存平均高2.5米。牢牢扼守着黄河渡口的战略要道。两座古城烽燧相望、首尾呼应，牢牢守护着连通老牛湾的晋蒙边塞咽喉要道。

和亲队伍行至九崖头临河美稷古城以北，只见境内关河两岸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远处黄河如九曲回肠，奔腾咆哮，惊涛拍岸，声震山谷。古道在乱石与荒草间若隐若现，若苍龙静卧层峦之间。昭君车马缓步前行，南望中原，层山叠嶂隔断京华烟雨，故园千里，渺渺难寻；北瞻塞外，长空辽阔，大漠无垠，唯见孤烟直上、落日长河。

长途跋涉的人马早已疲惫不堪。唯有古城西北十里开外，一片连绵平缓的黄土台塬，地势开阔、适宜驻扎大军，此地便是后世流传的昭君埝。紧邻昭君埝的火烧埝古栈，与之地脉相连、无沟壑阻隔，渊源颇深。直至明清“走西口”商贸鼎盛之时，火烧埝的私家车马老店依旧兴盛经营。古栈依山就势，用山石垒筑的八孔互通式窑洞，当地人称之为八海窑，分设客房、伙房、粮仓与马厩，规模宏大，可同时容纳数十支驼队商旅停歇食宿、饲喂骡马。相传当年昭君一行途经此地，生火造饭、炊烟连绵不绝，火烧埝由此得名。千年以来，这里既是明妃驻歇的怀古之地，更是西口古道上不可或缺的商旅中转驿站，留存着世代不息的烟火气息。

　　休整既毕，昭君一行辞别火烧埝八海窑古栈，沿黄土坡道缓缓下行，抵达晋蒙大峡谷东岸的老牛湾渡口。此地流传着一段荡气回肠的千古传说。明妃独立黄河滩头，滔滔大河横亘南北，隔断归途。心中既有对江汉故土的缱绻牵挂，更有安定边塞的家国重任。

她轻抱琵琶，缓拨弦音，曲声悠悠落满山河。清婉乐声回荡峡谷之间。一腔故土离愁、满腹家国担当，尽寄弦上清音，随风漫入苍茫大地，诉尽离汉赴胡的从容与大义.初弹自幼熟稔的楚地乡音《楚调》，婉转悠扬的曲调盛满缕缕乡愁，在晋陕蒙大峡谷间久久回荡；继而弹奏汉宫旧曲《黄鹄歌》，此曲为远嫁乌孙的细君公主所作，道尽异域漂泊的孤苦寂寥、天涯羁旅的万般怅惘。苍凉琴声裹挟阵阵河风，渡口艄公、往来牧民皆驻足凝神、默然静听。秋末长空南飞的鸿雁闻曲动容、失神忘飞，翩然坠入滔滔黄河，这便是流传千古的“落雁”典故。一曲未歇余韵悠长。明妃再奏边塞古曲《陇头水》，声声道尽北疆关山迢递、险隘重重；终曲轻转弦音，一曲《太平引》温润绵长，寄托着她祈愿汉匈停战、边关无戈、四海安宁的赤诚心愿。随风漫入苍茫天地，诉尽离汉赴胡的从容与大义。

曲终韵寂，明妃眼含故土离愁，将随身玉簪轻掷黄河，以一身辞别中原山河，以一心祈愿两岸苍生永享太平。

恰逢此时，黄河对岸传来匈奴迎亲队伍清脆的驼铃声。渡口艄公撑舟靠岸，恭请明妃登舟渡河。沿岸百姓感念她孤身远赴漠北、以一己之身换边塞百年安宁，遂将这处渡口定名昭君渡，世代铭记其仁心大义。

黄河奔涌不息，古渡扁舟静泊滩头。明妃自“昭君渡”横渡大河，对岸便是如今内蒙古清水河地界，彼时属西汉定襄郡辖境。队伍由此西行，进入西汉西河郡美稷故地，径直奔赴准格尔旗。这里原是汉代安置归附匈奴、维系胡汉安定的核心属地。和亲队伍横穿辽阔的鄂尔多斯高原，一路向北深入，直抵河套以北的匈奴游牧腹地。遥遥望去，塞外草原苍茫无垠，自此开启了汉匈数十年偃旗息鼓、边境安宁的和平盛世。

　　山河不改，岁月长流，偏关的秋风依旧岁岁穿关而过，掠过长城烽墩、黄河古渡，依稀听得见千年征途的阵阵驼铃、悠悠琴音。昭君出塞，从来不是一曲凄婉的离别悲歌，而是一段光照千古的和平史诗，是一座镌刻包容、坚守与奉献的民族精神丰碑。她以纤柔之躯，承家国之重，架起汉匈睦邻相通的桥梁，让干戈化玉帛，让烽烟换安宁，使“胡汉一家”的大同愿景，深深根植于北疆厚土之上。

千载岁月沧桑流转，晋阳汾河的千年驿道、阳曲山间的迢迢长路、雁门关的雄城垛口、楼沟吴城的夯土古堡、九崖头残破的美稷城垣、相依相生的昭君埝与火烧埝八海古窑，再到老牛湾河畔的昭君古渡，点点风物、处处遗迹，串联成一条完整鲜活的昭君出塞古道文脉。

偏头关这片北疆大地，曾是林胡游牧草场，经赵武灵王拓边纳土、归入中原版图，至汉代又成为胡汉杂居、归降屯牧的交融之地，两座美稷古城一踞腹地、一扼黄河，镌刻着汉代边防的峥嵘岁月与治边智慧。昭君滩头抚琴、曲惊鸿雁、掷簪寄愿的故事代代口传，互通相连的八海石窑留存着西口商旅的百年烟火，准格尔旗与河套以北的无垠草原，承载着匈奴部族世代栖居的苍茫过往。

沿途古老的昭君埝和昭君渡这些地名与民间传说交相辉映、互为印证，藏着晋西北百姓最质朴深沉的期许。世人永远感念，千年之前，昭君辞别故土、远赴绝域，以一身温柔风骨化解边塞刀兵，以一腔赤诚大爱守护山河安定，成就了胡汉共生、南北安宁的千古佳话。在世代中华儿女心中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杨治国：偏关县新关镇天峰坪村人。中共党员，历任副乡长、副书记、乡人大主席！从县文联主席岗位上退休。先后编辑《偏头关》文学内部刊物58期。是忻州市文联会员、忻州市美协会员！爱好书画，炕围画和《仙滃赐福》、《万世德》等美术作品先后在省、市、县参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