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斗拱博物馆

朱华平

　　中国有一座特殊的斗拱博物馆，它不居于宽大的展厅，而是深藏于一座木塔的筋骨之中。这座塔距今近千年，汇聚了五十四种、四百八十朵各式斗拱。它与意大利比萨斜塔、法国埃菲尔铁塔，并称为世界三大奇塔——这便是佛宫寺释迦塔，人们习惯称它为应县木塔。

　　7月20日下午两点，我和爱人陆老师从代县雁门关出发，驱车前往七十多公里外的应县木塔景区。午后雁门关公路车流拥堵，竟耽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我们才抵达应县木塔北门停车场。

下车后，从北门步入景区，这是一座辽代的皇家寺院，开阔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雄伟壮观的八角木塔，周边树木葱郁。木塔四周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麻雀，上下翻飞，往来穿梭，层层萦绕。当地相传，这些麻雀是木塔的天然守护者，专啄木料中的蛀虫。

　　木塔坐落在佛宫寺中轴线上，前有山门，后有金刚殿，最后是大雄宝殿，格局古朴规整。呈现出辽代寺院特有的“前塔后殿”布局。

应县木塔呈八角形，底层直径逾三十米，高近七十米，外观五层六檐，实则暗藏九层结构。基座由巨型块石垒砌，厚重坚实。八个转角处各置一尊辽代石角兽，均为初建原物，因风化严重，如今全罩以透明钢化玻璃。

　　塔身一层为红色墙体，重檐回廊。外圈环绕二十四根红色圆形檐柱，内圈八根金柱。双环立柱互相咬合，层叠制衡，极为稳固。墙体基部均开设通风口，直通塔顶，确保整座木塔常年通透干燥。

每层阁楼檐下、柱顶、额枋与转角处，都由精妙绝伦的斗拱堆叠成形制各异的受力构件，层层交错，环环相扣，巧夺天工，极为惊艳。

　　各层挑檐铺设青灰筒瓦，檐角轻盈上翘，线条舒展柔和。阁楼门窗雕刻细腻古朴，饰纹雅致。外围环绕木质游廊与雕花木栏杆。整座塔身不施一钉一铆，全凭榫卯穿插咬合搭建而成，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美轮美奂。

塔顶为八角攒尖式，高耸挺拔。塔刹由仰莲、相轮、宝盖、宝珠等构件组成，铁索牵拉固定于八方檐角，兼具天然避雷之功用。

全塔现存五十四块古匾额和六幅楹联，遍布各层檐下。最高处的“峻极神工”系明成祖朱棣御笔，“天下奇观”则由明武宗题写，笔力雄浑敦厚。三层朝南主匾“释迦塔”最为珍贵，金代原物，出自七品小官王献之手，作者因此名垂千古。

　　每层飞檐翘角之下皆悬挂铁铸风铎，微风拂过，铎铃叮当作响，清脆悠远，空灵悦耳。

如今木塔已有轻微倾斜，俯身柱头与柱础衔接处，缝隙明显，手掌亦可插入，令人揪心。

从南门步入塔内，空间高大幽深，顶部八角藻井精巧华丽。塔室正中供奉着一尊高逾十一米的辽代释迦牟尼佛坐像，右手结无畏印，左手结与愿印。鎏金佛面，法相庄严，唇间带有石绿色卷曲胡须，身披红褐底色、石绿镶边的偏袒式袈裟，饰以圆形宝相花纹，衣褶厚重舒展，尽显辽代佛像典型特征。彩绘虽多处剥落，却难以掩盖恢宏气韵与精湛工艺。

　　大佛莲台基座之下，有八尊辽代托莲力士彩塑，形象夸张生动。四尊披甲戴胄，四尊袒胸露肌，肤色各异，孔武有力。有的怒目嘶吼，有的蹙眉蓄力、有的沉稳坚毅，神态迥异，兼具中原、契丹、西域多元风貌。每尊力士均以肩臂承接莲台千钧重量，把负重的张力刻画的淋漓尽致。

如一怒目卫士，腰系蓝带，单臂托举莲台，躬身蹲伏，浑身发力，力量感十足。另一袒胸力士，着红色彩边战裙，双手叉腰，头微后仰，张口咆哮，仿佛承受千钧重压，极具视觉冲击力。

　　塔内四壁留存有辽代壁画，内容丰富，有护法天王、飞天仙女、供养人等题材，线条流畅，色彩明丽，构图古朴典雅，弥足珍贵。

千余年来，应县木塔历经多次地震与无数战火，始终巍然屹立，缔造了世界古建筑史的不朽奇迹。如今出于文物保护需要，游客仅可参观一层，无法登塔上楼游览。

　　出木塔向北，过一座砖砌旱桥，便是佛宫寺北入口门楼。门楣石匾刻“第一景”，两侧墙壁各书蓝底鎏金巨型“佛”字。

跨入门楼，先至金刚殿，最北端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单檐歇山顶，红漆木构门窗。其东西两侧配殿分别为观音殿和地藏殿。正中供奉五方佛，左右山墙排列十八罗汉彩塑，神态生动，禅韵悠远。

应县木塔历经千年，风华不减，确实令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