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一季立秋，半纸内写尽插秧里的呢喃</p><p class="ql-block">今天立秋了，半纸内写尽插秧里的呢喃。</p><p class="ql-block">双抢到了立秋，中庚村所有的圩田已褪去了金黄，才收了一季黄云，又莳上千畦碧浪，经中庚村全村男女老少近一个月的奋战，荷镰携稻，满地碎金，汗透粗衫；纤秧点翠，一畦新绿，次第成行。现在行二圩、行三圩，风掠过田畈，尽是清新的浅绿。 </p> <p class="ql-block">一天里，早晨还是掼稻的金黄，一畈田野，中午已是一汪水田，只有那吆牛的耕田泛起涟漪，弥漫水田蒸腾的潮气。傍晚了，当温热的南风拂过，田畈里的秧苗，秧叶摇曳，一层层细碎绿浪，泛起粼粼细纹，蛙声，蝉鸣，都揉碎沉浸在秧田里。</p> <p class="ql-block">田埂上，夹山漾坝上全是累坏了村民，他和她们，有的边走边捶腰的，有的干脆用草帽虚掩在头上躺在堤坝上的，年长的坐在田埂边吸旱烟的，大婶大姨们提着秧梗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村的。秧田边还散落着几束剩下秧草和在田埂边留着她们踩过的泥印，处处都在告诉土地：他们已把秧根扎进软泥里了。</p> <p class="ql-block">记得头一年双抢，生产队长潘五毛在双抢誓师大会上立下军令状，必须在立秋前种完双季稻，三熟制。会后我问一下这位队长，他回答我很多话，大慨意思就是过了立秋插的秧，天渐凉了，秧苗来不及分蘖，赶不上秋阳，最后只长出瘪谷。所以立秋是晩稻的最后底线。</p><p class="ql-block">村上老人说：立秋前插的秧，根长的深，分蘖快。等到霜降来临时，晚稻灌饱浆，把整个秋冬的口粮全安顿好了，农民才安下心来！</p> <p class="ql-block">这好像又在吟诗。果真这双抢那段插秧会有那么多诗意吗？</p><p class="ql-block">如果种好秧苗，看整畦浅绿和水盈盈，也许会有莫名冲动而吟诗：</p><p class="ql-block"> 阅尽畴间千畦绿，</p><p class="ql-block"> 新秧水韵满田赋。</p><p class="ql-block"> 立秋未觉新苗起，</p><p class="ql-block"> 汗水滴尽稻香露。</p> <p class="ql-block">如果望着白茫茫一片水田时，这么一大片水田都在立秋前插好秧，那难度，真有说不尽的焦虑无法诉起……</p><p class="ql-block">收尽一地金黄，等来奔赴一田新绿，双抢的寓语就是：收割要的，续延生机，种田更要的，搏它一回。夺取丰收。</p><p class="ql-block">要种田，不单单下田插秧，插秧前就有人培育好秧苗，接下来就要拔秧，一个人，一只秧凳，一捆扎秧的稻草，天刚蒙蒙亮，女社员便带着秧凳和提前泡软的稻草下到秧田。秧田里水深泥深，往往没过膝盖。整天浸泡在秧田里真不是个味。</p> <p class="ql-block">当然拔秧很讲究“巧力”与“分寸”。大婶们弯腰弓背，双手齐下，贴近秧苗根部，捏住适量秧苗，呈螺旋状交替上拔（提）。拔起后，需将秧苗根部在泥水中来回拖动，反复“汰洗”，将根部的泥巴洗净，以减轻秧苗的重量并便于后续分棵。洗净后，将两把秧苗交叉合拢，用稻草在根部绕两圈打个秧结，将秧苗捆成一把，整齐地放在田埂上沥水</p><p class="ql-block">别看她们坐在秧凳上优哉优哉，她们不是演员，拔秧的艰辛与细节拔秧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验体力与耐力。长时间弯腰拔秧，极易导致腰酸背痛；水田上空蚊虫常让人苦不堪言；加之盛夏烈日暴晒，水田水温极高，劳作环境十分艰苦。此外，拔秧也是一项技术活，我开始拔秧时，偏偏容易将秧苗拔断或捆不紧，后来问问旁边大婶大妈们，逐渐掌握“小把轻拔、汰洗干净、捆扎适中”的技巧。</p><p class="ql-block">拔秧完毕，一捆捆翠绿的秧苗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等挑秧把这批秧苗挑到待种田里，均匀抛在田里各个角落。</p> <p class="ql-block">水田里一字排开，潘五毛已经划好二人种田的行距，他在水田二头标上相等距离的秧苗标记，</p><p class="ql-block">社员二人一组，在田的二头分别用秧梗绳对准田里的秧苗标记，用秧桩拴紧这条秧梗绳，然后，这组的二人就下田各自在秧梗绳线边插起秧了。</p> <p class="ql-block">插秧是双抢又一个重头戏，</p><p class="ql-block">等到二头都扯紧秧梗绳后，这组的人就踩入滚烫的泥水中，弯腰曲背，两腿交替后退。沿着左边那条秧梗绳，左手托住秧把，右手三指分出几株秧苗，迅速插入软泥中，靠秧绳这边插一棵，两腿之间插三棵，右腿外那边也插一棵，当时要求一行植五棵，深浅适中（太浅易浮，太深伤根）。那个时候强调密植，行距要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了防止种田人放宽行距尺寸，（我们称它叫放潭）。潘五毛时不时下田在你种好的田里，用他的竹杆量株数，他的要求一竿子下去必须十四棵以上，你想放潭，门都没有！</p><p class="ql-block">热风拂过水田，水汽混着泥土腥气扑鼻而来，弯着腰背灼热难熬，一手分秧，一手沾上几株秧苗，用指尖麻利扎进软泥里，手臂起落有致，指尖穿梭不已，行行秧苗顺着秧绳，前方已是浅浅嫩绿一片。</p> <p class="ql-block">插秧是长时间连续弯腰、一步步倒退的过程，对腰背的考验极大，这还不算，我最怕是水田中常伴有蚊虫的叮咬，不时直起身子用草帽驱虫散热。最最要命的由于长期弯腰种田，腰吃不消，于是我那只托着秧把的左手总不自觉地靠到左腿膝盖上，这样左手运秧给右手插的运势就不那么顺畅了，种到最后，同我一起拉秧梗绳的伙伴已经种到田头了，我还差一大截了。为了等我种完田。我的另一头小伙伴还得走回到我这一头，在我这一行秧田里接着种田，直到二人碰了屁股才方结束。</p><p class="ql-block">这时他还得走回到另一头，同我一起把秧梗绳移到没有种的水田里。重新对准田里那二株记号苗，拉紧绳子开始种。</p> <p class="ql-block">中庚村的田分得很散，离我们有几公里的金鸡山摆渡口边有一大片稻田，每次挑肥去行四圩最累，好几公里的路呀，要沿着公路，穿过上庚村去的。那公路全是碎沙泥铺就的，赤脚挑着肥担走在沙石泥路上，搁得脚底生疼。</p><p class="ql-block">当时中午我们正在行四圩种田，金鸡山那边乌云骤起，黑云压阵，惊雷阵阵，有好几道闪电直击远处田里。田的人吓坏了，乘雷电还在金鸡山那边电闪雷鸣时，我们拼命往上庚村机埠方向逃。我向来跑得慢，边跑还回头看，只见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横扫田垄，这是云层正负电交击，轰来作雷。</p> <p class="ql-block">我正在欣赏雷电交加时，跑到上庚村机埠旁的公路上，突然一道亮光砸在我旁边那棵树上，脚边公路上闪出一片蓝光，溅起碎石砸得我双腿上。双腿觉得热烘烘的。我不由自主抱着身边一位同行的伙伴杏三，我俩已惊慌失措，抱在一起魂飞魄散。</p><p class="ql-block">雨越下越大，等我们定神一看，那棵树已经被那道电拦腰砍断了。太吓人了，我俩拼命撒腿向自个儿家跑去……</p><p class="ql-block">从那次雷击后，我见打雷就害怕，见闪电就跑。再也没有欣赏兴趣了。</p> <p class="ql-block">因一个村庄被人间烟火相拥，因一村烟火，陡添乡愁，因一抹乡愁，突发如此感叹万千。</p> <p class="ql-block">我的一生，还是被八年的双抢牵扯我的抹不去的乡愁。这也是青春少时最抹不去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到了我年岁已老，一个村，一些人，对他们动了情，情到深处，语连绵，情诉诉。就用双抢这份醇香去品味中庚村里的故事，久久长长……</p> <p class="ql-block">今年立秋，清晨没有一丝风，天热得不行。吃好早饭，就在电脑前，我写尽插秧里的呢喃……</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 2026年08月0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