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兵——军中剪影。

乐秀武

一份通知印篆浓，八月征兵召吾从。字间满是山河重，许我荷戈效寸忠。 1961年8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这是在八三五一一部队1号岗站岗。 旧影尘凝路畔风，并肩持枪立蒿丛。霜痕漫渍军衣角，犹带当年意气雄。 1961年8月，合肥人民照相馆留影（刚入伍，列兵军衔）。 合肥巷陌照相馆，刚著戎衣列兵衔。鬓角尚留少年气，镜中初照帽徽严。 1961年12月，合肥人民照相馆拍照留念（改穿冬装）。 棉装新换御霜严，绿领红章衬帽檐。身挺如松凝气立，冰痕不浸志如岩。 1961年冬，合舥人民照相馆拍照留念。 1962年初春，与战友到合肥人民照相馆拍集体照。 身影如磐映壁寒，八一红星帽中按，肩上似悬家国梦，一腔热血付旌旃。 1962年6月，合肥人民照相馆留念。 六二年逢六月天，相馆留影正华年。领畔星光明亮亮，衣襟风露尚新鲜。 1963年春，与晋升上等兵的上海籍战友在合肥人民照相馆拍集体照。 春光融融身上暖，七士同排照相馆。上海弟兄皆上等，并肩笑看碧天宽。 1963年春，83511部队部分机关人员野营拉链照片。 穴口风来碎石残，众兵荷械坐层峦。野营拉练餐风露，眼底丘山次第看。 1963年夏，合肥人民照相馆拍艺术照。 圆光环我影娟娟，领畔红星缀玉边。艺术照留相馆里，青春此际正堪怜。 1963年秋，担任二班副。 秋光漫过镜台寒，鬓畔风痕带晓岚。下士军衔新领得，班中诸事我先担。 1964年夏，合肥留影。 六四年逢夏日妍，绿衫轻拂晓风前。帽徽红五星光满，照我襟怀一寸丹。 1964年初秋，合肥留影。 剪影如环衬我肩，灯前留得半轮圆。帽徽星子明如昼，照我初心未肯迁。 军帽纹深岁月迁，领旁双耀两星连。眸中自有山河在，不把初心负昔年。 1964年初秋，参加南京军区大比武荣获二等勋章。 勋章金透赤章寒，比武场中我夺冠。六四年秋留此印，一生劲气未曾阑。 1964年秋，佩戴南京军区大比武二等奖勋章在南京留影。 勋章错落缀襟前，武场归来气尚全。六四秋光留此影，半生胆气尚如磐。 1964年冬，佩戴南京军区大比武二等奖勋章在合肥留念。 1965年6月1日，取消军衔制，改为红五星帽徽、红领章。 六五新装换旧颜，鲜红领章挂两边，昔年佩饰皆卸却，一色军衣四海安。 1965年10月到12月，担任肥东县民兵营以上干部军训教官。 秋来授艺到肥东，教得民兵胆气雄。枪下人人能御敌，不负老兵帮带功。 1965年年末，调往中国人民解放军105医院担任警卫排班长代排长。 岁末调赴军院中，哨位持枪晓露浓。班代排长担重任，寒星伴我立昏钟。 六五冬尽岁将阑，调往医院守哨安。警卫班中担重任，代排职务敢承肩。 1966年2月从中国人民解放第105医院复员，复员前拍身份照。 春深将别旧营盘，镜里留容鬓尚寒。证件照中眉带毅，此身虽去意留观。 1966年3月，退伍后在辽源二村27号家门口拍照留念。 三月风回巷陌宽，家门立影柳含烟。戎装已卸心仍热，不改当初一寸丹。 耄耋之年笔砚寒，《军旅情结》付雕刊。平生戎马点滴事，留与来人仔细看。 　　 我的军旅情结 ——献给建军九十九周年 在我八十余年的生命历程中，有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那就是参军入伍，投身部队大熔炉。 军营使我从一个大都市的学生嬗变成一个革命战士。首长的关怀，造就了我的仁爱；战友的真情，培养了我的善良；繁重的执勤，砥砺了我的坚韧；艰苦的训练，铸就了我的刚强。而这一些都是我后来一个甲子人生经历中不可或缺的品格。 ——题记 第一章《初入军营》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1）原本应该拿起教鞭站上讲台，却穿上军装握了枪杆。从小听着英雄故事长大，期盼到熔炉里接受烈火的考验。十七岁的肩膀虽还稚嫩，心甘情愿挑起保家卫国的重担。列车载着憧憬穿过江淮的田野，军歌伴着微风拂过龙泉山的峰峦。黄浦江的柔波留在梦里，淮河的波涛在胸中激荡回旋。从此故乡的霓虹换成营区的星光，上海的学生娃铺展开崭新的军旅画卷。 初入军营晓日寒，征兵书下我登鞍。汽笛一声千里去，从此身属队列端。 第二章《新兵淬火》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三个月的新兵训练，让我明白炼钢的炉火刚刚点燃。爆破的烟尘迷了双眼，刺杀的喊声震得脑子发眩；投弹的弧线划过灼热的蓝天，摸爬滚打把娇弱的筋骨锤练。几近残酷的队列操练，烈日下累倒了多少不服输的新兵蛋。汗水浸透了草绿的衣衫，青春的底色是迷彩的斑斓。酸痛的肌肉在深夜里偷偷打颤，咬着牙发誓要把脊梁挺得像座高山。 新兵场上日三竿，正步声齐踏晓滩。汗透军衣筋骨硬，始知戎马寸心难。 第三章《紧急集合》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白天的训练使大家散了架似的疲倦，伴着知了的叫声战士们刚刚入眠，紧急集合的哨音划破夜空，星光下背着行囊奔跑在山间。背包带系紧了责任与期盼，脚步声踏碎了疲惫与慵懒。没有谁在黑暗中抱怨，只有呼吸声在夜风中交织成诗篇。那是生命拔节生长的声音，使意志在磨砺中变得坚强如磐。每一次跌倒都咬牙爬起，每一次冲锋都向着胜利的峰巅。 夜半号鸣枕畔寒，束装荷械出营盘。星影随人行十里，紧急集合练胆肝。 　　 第四章《百炼成钢》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夏练三伏，满头汗水迷住了双眼，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冬练三九，趴在地上不准动弹，冰霜冻硬了裤管，起身时腿都没法打弯。一年的打磨褪去了青涩的容颜，上海的学生娃成了军中的男子汉。小宋、小糜和我都练成了特等射手，200米开外移动靶枪枪命中不算稀罕。省军区比武台上我们身手矫健，为九五四部队赢得桂冠。军功章挂在胸前金光闪耀，热血在胸膛里翻涌着青春的波澜。 百炼千锤骨似磐，枪上准星磨欲残。演兵场上争先后，比武场中夺锦还。 　　第五章《自力更生》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那是自然灾害的艰难岁月，部队的供应也显得紧巴困难。冬瓜皮腌了当早菜，有时只能喝着稀粥咬一口蒜。自力更生是代代相传的信念，荒坡上开出菜地种满瓜果和蔬菜。第一次抬水左晃右闪弄湿了衣衫，不多久挑着水桶能和战友你追我赶。第一次施肥遮口掩鼻眉头皱成川，到后来担着粪桶也能悠然浇灌。为改善连队伙食，上海战友小糜养过鸭子当过羊倌，苦中作乐把日子过得香甜，战友的情谊比那蜜糖还要浓稠绵软。 营边种菜辟荒岩，炊火亲调菜根甘。自力更生忘苦累，军中日日有余欢。 　　第六章《文化军营》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我们是充满朝气的城市兵，总想为部队建设添砖加瓦作贡献。教语文，教数学，教唱红歌，我们成了军营里不在编的文化教员。为活跃文娱生活，我们又写又编，把训练的故事搬上简陋的台前。既是演员也是导演，有时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扮个美女，戴上长辫头套来个“反串”。（2）朗诵、唱歌说来就来毫不怯场，最拿手的三句半逗得战友笑声一片。欢声笑语驱散了训练的疲惫和孤单，文化的种子在军营里生根蔓延。 灯前夜读墨香寒，识字抄诗兴未阑。文化军营风气盛，笔端也带阵云宽。 第七章《军民情深》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军民一家的光荣传统，在我们身上得到弘扬发展。插秧、割麦、挑担，样样农活都能干，细皮嫩肉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八月里帮驻地百姓抗旱，我们排沟、开渠，熬了个通宵达旦。汗水湿透的军衣贴着后背，换来稻田里的水浪翻涌不断。泥土的芬芳染透了衣裤，鱼水深情在乡间小路上蔓延。乡亲们送来热茶和煮熟的小土豆，淳朴的笑容比蜜糖还要甜。百姓的拥护是最好的奖赏，子弟兵的本色在奉献中彰显。 下乡助割稻云宽，村翁送茶语暖肝。鱼水情深忘尔我，军民亲处胜亲眷。 　　第八章《长江竞渡》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六四年参加南京军区大比武，队伍开到了南京白水滩。比武内容是贴近实战的演练，看哪个部队最先解决渡河困难。我们训练有素，指挥员当机立断：空桶做浮墩，连接油管搭起简易的跳板。不怕惊涛骇浪，万里长江我们横穿。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比武中，954部队的战士英姿尽展。庆功大会上我们登上授奖台，许世友上将亲自为大家挂上奖牌。105医院的女战士紧张得手忙脚乱，错用左手敬礼差点把台下战友笑翻。将军回了礼并不责怪，目光里带着温暖，姑娘脸上浮起红云笑得十分灿烂。这温馨的插曲在岁月中沉淀，铁血军营也有柔情万般。 长江浪卷雪如山，我踏洪波下急湍。横渡中流身似燕，敢将身躯付碧澜。 第九章《钢铁臂膀》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别看我现在瘦骨嶙峋步履蹒跚，想当年虽不魁梧却十分精干。沉重的弹药箱顺势而起扛上肩，有时还能让它在手上打旋。修筑工事时抡起铁锤砸得火星飞溅，手上的裂口渗着血也不肯停歇，拉练时背着行囊翻山越岭不知疲倦，嶙嶒的山路脚上磨起血泡也心甘。深夜里站在哨位上警惕地睁大眼，寒风中握紧钢枪保卫家国平安。那些曾经挥洒热血的日日夜夜，如今都成了记忆里最珍贵的片段。 手中钢枪重如山，守得疆陲万载安。铁臂撑开天半壁，不教敌骑犯边关。 第十章《雷锋同行》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雷锋和我们战斗在同一时代，美好的青春用奉献来点燃。我们读得懂雷锋日记里的情怀，也学着把无私的奉献实践。帮炊事班拣菜劈柴扛粮包，为战友缝补、理发从不嫌麻烦。行军时帮体弱的战友分挑重担，驻地时帮老乡挑水扫地把庭院打扫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话记在心间：“回首往事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遗憾”。我为我的战友骄傲，为他们点赞，因为我们对祖国忠心赤胆，对人民有过舍生忘死的承担！那无悔的青春在史册中闪耀，信仰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航线。 雷锋事迹久追攀，助人为乐心意满。好事做遍营前后，寸心常向典型看。 第十一章《民主生活》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班务会上大家围坐一圈，总结工作把先进的事迹夸赞。“团结——批评——团结”是法宝，和风细雨地纠错让人心里温暖。自我剖析毫不留情面，相互提醒也如春风拂过心田。没有疾言厉色的指责与埋怨，只有真诚互助的期盼与挂牵。思想上的灰尘被轻轻拂去，战士的素质在磨砺中不断提炼。这种民主的氛围如同春雨润物，把革命的队伍紧紧凝聚成一块铁板。 班中夜坐语温宽，诤语相规改我偏。民主生活无虚饰，同袍情义重丘山。 第十二章《依依惜别》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退役的日子到来的那一天，营区的松树也显得十分伤感。离别时每个人脸上没了笑颜，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大声呼唤。连长拍着我的肩膀把叮嘱说遍，战友们抱在一起泪水湿了衣衫。把眷恋深藏在心底，把忠诚刻在了眉间。从此人生多了一抹底色，从此灵魂多了一份安然。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无论经历多少沧海桑田。那身军装早已融进血脉，那声口令依然回荡在心间。列车缓缓开动，载着我们离开龙泉山，军歌在风中飘荡，越唱越远。回望营区的轮廓渐渐模糊成点，心中的留恋如潮水般涌满。我们回到熟悉的上海滩，但军旅的烙印早已刻在灵魂深处，直到永远。 卸装将别泪潸潸，执手相看语万端。营柳牵衣风似诉，几时重踏旧营栏。 别后魂常绕哨栏，梦中犹是持枪班。醒来枕上思无限，月照窗纱似旧颜。 第十三章《魂牵梦绕》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曾经当过兵，就是生命中的一种机缘。因为那是一生难忘的体验，那是一种生命深处的眷恋。不管你现在是富有还是清贫，不管你曾经是士兵还是军官，大木床的整理内务，班会上的积极发言，都会使我们有久违的亲切感。把生命中的最壮丽的青春留在了军营，留在了铁打的营盘。没有什么可以使我迷惘，军营岁月赠予了我钢铁的信念。 军魂长驻寸心丹，老去犹能说阵寒。一世不曾忘守则，当年军中一成员。 第十四章《军魂永驻》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岁月流转，青丝染上了霜斑，军旅的情结却从未变淡。每当看到阅兵的方阵走过长安大街，听到军歌响起，心中便涌起波澜。战友聚会时总能把往事聊得热火朝天，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泪水仿佛就在昨天。军营铸就的品格成为一生的陪伴，仁爱、善良、坚韧、刚强从未改变。在后来一个甲子的人生旅程中，这些品格如明灯照亮前行的航线。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遭遇困难，军魂始终在心中驻守，不曾消散。 第十五章《初心不改》 一九六一年在我记忆中很不平凡，我从上海来到了淮南。值此建军九十九周年的庄严时刻，我把心中的情愫写成诗篇。献给曾经并肩战斗的战友，献给那段激情燃烧的华年。军营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历练，教会我担当与奉献，忠诚与勇敢。丰碑无言，军魂代代相传，山河作证，初心永远不变。“若有战，召必回”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老兵心中对祖国和人民的誓言。我的军旅情结化作星辰在历史的天空璀璨光闪。愿军旗永远高高飘扬，愿祖国山河岁岁长安！ 注1：954部队（南字215部队、八三五一一部队）驻地在肥东县康集镇龙泉山下，地处淮南丘陵地带。 注2：六十年代初，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时，我自编、自导、自演了小话剧《美人计》，其中的女主角由我借了肥东庐剧团女演员的长辫头套“反串”。 初心不改鬓毛残，虽解征衣志未阑。逢人尚说当年事，犹带军歌意气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