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那天，全村人送到村口，我哭了，老乡也哭了！有些离别，一生只有一次，却记了一辈子

知青往事时光

返城的通知下来了。

那天傍晚，队长在窑洞外头喊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小陈！公社来通知了！你回城的指标批了！”

我正蹲在灶台前烧火，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

回城。这两个字我等了整整两年。多少个晚上睡不着，望着窑洞顶的裂缝，想着家里的饭桌、想着城里的柏油路、想着妈做的红烧肉。想得眼泪往肚子里咽。现在它终于来了。

可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第二天下地干活，我没跟任何人说。中午休息的时候，坐在场院的碾盘上，把那个消息告诉了刘大叔。

刘大叔“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天没出声。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他拿烟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用鞋底磕了磕烟锅，闷声说了句：“好事。回去好。”

然后就站起来走了，没回头。

我看着他弯着腰走出场院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重，但很实。

那几天，我没怎么正经干活。队长说：“都要走的人了，歇着吧，地里也不差你这几晌。”

我没歇，去了一趟刘大叔家，又去了隔壁王婶家，去了给我们知青点送过咸菜的赵大爷家。每家都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

王婶正在院子里纳鞋底，见我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进屋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包东西，用旧报纸包着，塞到我手里：“城里的鞋贵，这是你叔的旧鞋改的，将就穿。”

我打开一看，是一双布鞋，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的，鞋帮子浆得硬挺挺的。鞋底上还沾着一小截红线头——那是做鞋的人习惯留下的标记，好认自己的手艺。我没舍得穿，揣在怀里回宿舍的。那包东西不大，可我抱着走了一路，感觉怀里揣着一座山，沉甸甸的。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队里在食堂摆了桌菜，说是送行。

菜不多，一盘炒鸡蛋、一盘土豆丝、一盆粉条炖白菜。油水不大，但那是队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队长端着碗站起来说：“小陈来了两年，活儿没少干，苦没少吃。现在回城了，是好事。咱庄稼人不会说啥漂亮话，就一条——记着柳树沟就行。”

他端起碗，一仰脖子干了。

那碗里是水，不是酒。队里没有酒。

我端起碗，也干了。碗沿挡着半张脸的时候，眼泪掉进碗里，混着水一起咽下去了。我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怕被人看见。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行李走出知青点的窑洞。

一开门愣住了——门口站了好多人。刘大叔、王婶、赵大爷、队长、还有我叫不上名字但天天在场上一起翻谷子的后生们。二三十个人，安安静静地等在门口。

晨雾还没散，他们的头发上、眉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不知道站了多久。

王婶走上来，在我背包里塞了两个鸡蛋：“路上吃，别饿着。”她的手粗糙，指关节粗大，碰着我的手背时却轻轻的，怕弄疼我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王婶你别送了”，又想说“我往后回来看你们”，可话到嘴边全噎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又热又胀。

大家跟着我走。从知青点走到村口，那条路我走了两年，闭着眼都能走，可那天感觉特别长。

路边站的人越来越多——早起挑水的、赶着牲口下地的、抱着娃娃的，看见我背着行李，就停下来，站在路边。没人说话，一双双眼睛看着我走过。

到了村口，我停下来。转过身，看见那二三十张脸——黑的、瘦的、皱纹里嵌着黄土的。他们站在土坡上，像一排沉默的树。

我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时候，就直不起来了。

眼泪砸在脚前的黄土里，一下、两下，把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走了。”我说。只有两个字，嗓子全哑了。

就听见背后传来刘大叔的声音，也哑着：“走吧。好好过。”

再后来就乱了。不知道谁先哭出声来，一个老太太扶着土墙抹眼睛，队长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王婶站在人群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擦都擦不及。几个年轻后生眼睛通红，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我抱着那包行李，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敢回头。可还是回头了——从村口那个弯道上看，那群人还站在土坡上，朝我挥手。

晨光从山那边打过来，照在黄土墙上、照在那些粗糙的脸上、照在那些挥动的手上。那一片金黄里，我看见刘大叔靠在墙根，脸上有两道亮亮的痕，在晨光里反着光。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又使劲朝我挥手。

我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哭，眼泪流进嘴里，咸的，苦的。走了很远，大约二里地。再回头看的时候，人还在。

那么远的路，那么小的人影，就是没散。

四十年后，我回柳树沟给父母上坟——我父母后来也葬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刘大叔不在了，王婶也不在了。队长去年走的，栓柱给我发过消息。可那天早上在村口，我又站了很久。眼前的土路铺了水泥，村口立了牌子，可那个弯道还在。我站在那里，闭上眼。

就看见那一排沉默的树。

那些挥动的手。那个晨光里转过身去擦眼泪的、我喊了两年“叔”的男人。

眼泪又下来了。四十多年了，还跟那天早上一样烫。

您离开插队的地方那天，谁送你了？

您哭了吗？他哭了吗？

评论区说说——

有人一辈子再没回去过，可那一幕永远在心上。

如果那个送您的人也老了，或者已经不在了——

请点个【在看】，在心里对他说一声：

“我回来了，我过得挺好的。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