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近来翻一本旧的白话诗集,翻到徐志摩的篇目,有些许慨叹。</p><p class="ql-block">我于新诗本是门外汉,既不是研究文学的学者,也算不上什么资深读者,不过是闲来翻几页,说几句粗浅的闲话罢了。</p><p class="ql-block">早前总听人说,他是新文化运动里写诗的先驱。这话不算夸张。那时候白话诗刚兴起来,好多作品写得僵直生硬,像把大白话硬拆成几行,读着寡淡无味。志摩先生留过洋,见过西洋诗的章法,回来把音节、韵律揉进白话里,诗就有了婉转的样子。他办诗社,译外诗,张罗着给新诗立规矩、拓路子,于白话诗的长进,是实实在在出过力的。单论写诗的灵气,同代人里也没几个能比得上。</p><p class="ql-block">只是他的诗,终究是飘在天上的。康河的金柳,水底的青荇,星辉里的歌,满篇都是柔波与美梦,却少见人间烟火气。那时候世道不太平,老百姓日子过得艰难,这些在他的诗里是寻不到的。倒不是他心肠冷,是他的世界本就围在一圈浪漫的影子里,装不下太多尘俗的苦。所以诗文再美,也像玻璃罩子里的花,好看,却沾不得地上的泥。</p><p class="ql-block">世人谈起他,更多的是说他的男女私事,骂他薄幸的多。我倒觉得,他算不上什么存心作恶的人,不过是性子太执拗——一辈子都在追自己心里描出来的那个“理想”,要爱,要自由,要美。遇上合心意的,就一股脑扑上去,全不顾旁人的难处,也不管世俗的眼光。等凑近了发现眼前人不是心里那个幻影,便又转身去追下一个。旁人看着是风流,其实是认死理,认准了什么是好,就不肯退半步,撞了南墙也不回头。</p><p class="ql-block">他写《再别康桥》,说要轻轻的来,轻轻的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他这辈子偏生半分也不“轻”。从求学海外到奔走文坛,从情爱纠葛到仓促离世,哪一步都闹得热热闹闹,哪一份执念都沉得很。他撑着长篙往梦的深处寻,总觉得再往前一点,就能摸到那彩虹似的光景,却忘了那些光影本就是浮在水面上的,越伸手去抓,散得越快。</p><p class="ql-block">常有人说他是典型的摩羯性子,这话有几分道理。看着洒脱浪漫,待人接物都周全体面,骨子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执拗。一边要在尘俗里周旋得面面俱到,一边又拼了命要往诗意的云端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拧巴得很。他总不肯将就,不肯向庸常低头,可人间事本就难有圆满,越攥得紧,越容易落空。</p><p class="ql-block">最后一场大雾,飞机撞在山上,三十四年的人生戛然而止。诗还留在纸上,康桥的影子还在字里晃着,人却再也不能放歌了。世人叹他命短,叹他满是遗憾,可依他的性子,就算重活一回,怕是还是要循着自己的执念走下去——这是他选的路,也是所有认死理的人逃不开的结局。</p><p class="ql-block">合上书页,我也没什么高深的见解。有才是真的,拎不清也是真的;风光过是真的,狼狈过也是真的。短短一辈子,活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倒是那些诗句,安安稳稳留了近百年。功过是非,各有各的说法,我这样的普通人,读他几首诗,叹他几声命运,也只能如此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