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山寻古记

山笑(谢绝私聊,谢绝送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山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7063474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寻秘地:长沙岳麓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访来源:网络、自拍</span></p> <p class="ql-block"> 晨雾未散时,我从湖南大学后门岔开游人,避开那座人人争先恐后合影的亭子,也不去叩书院的门,只顺着苔痕斑驳的石阶往云麓峰走。这长沙的秋山并不算高,三百余米罢了,可我在这一步一喘里,竟像翻阅了半部湖南史。</p> <p class="ql-block"> 走到山腰先撞见古麓山寺。山门那副 "汉魏最初名胜,湖湘第一道场" 的对子被风晒得发白,寺却实在老——西晋泰始年间便立在这里,比书院还早七百年。 观音阁前那两株罗汉松,人唤"六朝松",皮如龙鳞,枝丫撑开像在替古人遮雨。唐代李邕来过,撰文写字,留下那通 《麓山寺碑》,文章、书法、刻工三样都好,后人叫它"三绝碑"。李邕那人,"邑之文,于碑颂是所长",一生写碑八百通,岳麓这一块,偏就压住了千年钟声。</p><p class="ql-block"> 据说唐代时在这里曾经还有一段趣事。长沙才子王璘,咸通年间被荐去长安考 "日试万言科" ,回乡后在麓山松下与李群玉联句竞对。王璘脱口 "芍药花开菩萨面,棕榈叶散夜叉头" ,而李群玉当场服输,连叹好句——两个楚地诗人,把傲气都留在了山雾里。</p> <p class="ql-block"> 再往上,云麓宫的影子从银杏树的叶缝漏下来。明成化十四年这里起过道观,嘉靖年间太守孙复偕道士李可经重修,到今日吕祖殿、三清殿依旧香烟细细。 宫前侧那棵唐杏粗可数围,树杈里卡着一口铁钟,便是 "自来钟" ——山风一过,嗡嗡自鸣,道徒说是游方道士闻声归山的意思。 民间却另有一桩凄惨传说:万历年间铸钟裂响,道士献方要熔两个一模一样的渔家女入炉,后来钟铸成了,那对女孩的老父却投了江,湘江怒涨冲回铜钟,银杏生出把钟抱进怀,像抱两个女儿。1978年仿的那口小钟,还铸着 "明万历四年造",挂在原处,哄小孩可以,要哄秋风肯定是不行的。</p> <p class="ql-block"> 听着钟声往西行几十步,就是禹王碑。南宋嘉定五年,何致从南岳祝融峰下摹得蝌蚪文,请人刻上岳麓云麓峰西北巨石,九行七十七字,郭沫若研究了三年也只认出三个。 我仰头看那些鸟篆般的笔画,忽然觉得其实大禹治水的事不必全懂,而最要紧的是这山把认不得的字也结结实实地养在苔藓里八百年。</p> <p class="ql-block"> 放鹤亭,是在另一道山脊。隋仁寿二年 (公元602年)隋文帝为僧智仙起亭,五代毁了,民国重修;清乾隆间岳麓书院山长罗典在此蓄鹤种花,程颂万宣统三年题了 "放鹤" 二字,亭心石碑便也叫 "二南石刻" ——南宋张栻(号南轩)、清代钱沣(号南园),隔六百年各留一首诗,刻在一块石头上,像两人隔空对坐。</p> <p class="ql-block"> 这穿石坡的溪却把传说带得更野。相传西晋陶侃射蟒后约白鹤姑娘五十年后再会,老了的陶侃误了期,在石壁前苦守八十一天,菩萨叫他穿石离去,身后巨石轰然合拢,溪水从此穿石而过。 我坐在坡边巨石上,看水线一道道割进青石,倒觉得不是神仙穿石,是时间自己穿的。</p> <p class="ql-block"> 在山间兜兜转转快到午时,转到了黄兴和蔡锷的墓陵。</p><p class="ql-block"> 1916年10月31日,先是黄兴在上海病逝,蔡锷隔一周后于11月8日又卒于日本,11917年四月长沙倾城送殡,两具灵柩先后都抬上了麓山,民国首次国葬便在这山里。 黄兴墓庐简素,石阶宽得能容下一个省的沉默;蔡锷的墓在清风峡上,秋风起枫叶落进了栏板,恰如松坡先生当年在云南护国讨袁时没寄出的家书。 前前后后有陈天华、姚宏业、蒋翊武、焦达峰……一溜墓碑排在寺后山腰,岳麓山不声不响,把辛亥革命最烫的年纪都收进了漫山的松根里。</p> <p class="ql-block">  下山返回时,走的是吴道行那条旧路。明末最后一任岳麓书院山长,1644年闻京师陷落,望阙痛哭,被人抬回山中绝食而卒,葬在云麓峰飞来石侧。墓早荒了,碑半埋草里,可他编的《岳麓书院志》、他教过的王夫之,比墓碑站得久。</p> <p class="ql-block"> 我到了山脚下回头再望,那爱晚亭的枫、书院的匾,全被一片片的樟树挡住了。岳麓山的好,原不必都挤在那两张名片上——李邕的碑、王璘的联、老渔夫的钟、陶侃的石、黄蔡的土、吴嵝山的绝食,各自散在苔径间,像一本被翻乱的 线装书,每一页都缺角,合起来却是湘人肯硬、肯痴、肯为认不得的字守一辈子的脾气。</p><p class="ql-block"> 浩淼的湘江,悠然地在山下泛着银白,碧绿的橘子洲依然深沉地横着。山不说话,风从云麓宫吹到麓山寺,再从六朝松吹到自来钟,它把八百年禹碑上的苔,轻轻翻了一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8月9日</p><p class="ql-block">定稿于福州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