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一道桥·上坦桥

闲拾苑·沈渔¹¹

　　黄山傍霞之行落幕，我们几位校友原打算顺着皖南川藏线缓辔返程，兜着满袖山风，吹散昨夜酒意。半道在歇脚的“徽姑娘”饭店，偶遇一对从南京自驾来的情侣，闲聊间听闻附近（5公里，10分钟车程）藏着座古桥名唤上坦桥，年岁悠远，故事良多。几人相视一笑，当即一拍即合，索性改了原定路线，乘兴往寻古桥去。

　　车顺着盘山道绕了几道弯，隔着薄雾远远便望见山坳里静卧的石拱古桥，恰似从水墨旧卷里走出来一般。远山晕着淡黛，河面浮着软绵的雾气，桥身爬着半人高的杂草藤蔓，连吹过的风都放缓了脚步，那一刻忽然便懂了古人所言“烟村古桥”的真切意趣。

　　行至桥边，先见立着的青石碑，将上坦桥的来历娓娓道来：这是明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建成的五孔满肩青石拱桥，横跨在清冽的上坦河上，历经四百二十余载风雨。前些年还专门做了文物修复，将老桥的旧日风姿尽数复原。指尖蹭过碑上的烫金字迹，似是隔着数百年的时光，触到了当年造桥人的温热掌心。

　　站在河岸远眺，整座桥全由青黑条石垒砌而成，五个拱洞稳稳扎入河水之中，桥墩迎水处特意修了分水尖，想来数百年间替沿岸村落挡过无数次山洪。岸边长满齐膝的绿草，河卵石铺就的滩涂被刚落的雨浸得发亮，远处青山笼在薄烟里，连风扫过树叶的声响都轻了几分。

　　天色渐沉，雨丝悠悠飘下，我们绕到桥的另一侧仰头望去，厚重的石拱稳稳托着桥面，桥洞后方还能看见后来新修的桥，新旧两桥在视野里交叠，仿若两代人接力守着这条河的往来渡行。河面的水刚漫过浅滩，被雨点击出星星点点的涟漪，脚边的野草沾了雨珠，蹭得脚踝泛起丝丝凉意。

　　顺着被雨浇得发亮的石阶往桥上走，青石板缝里积着一洼洼雨水，将远处的青山与云影都映在了里头。不远处的新桥静静伫立，与老桥并肩立在河上，风裹着雨丝擦过耳畔，远处的山在雨雾里朦朦胧胧，忽然就想起那句“缘分一道桥”——我们本是赶路的旅人，却因半路几句闲聊，撞进了这座四百余年古桥的怀里，这场意料之外的造访，反倒成了整趟皖南行里最难忘的一笔。

　　雨势渐密，我们几人摸出随身带的雨伞挤在石碑旁，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背后是湿漉漉的古桥石阶，脚边的老石磨沾了水，泛着温润的柔光。几个人淋着雨说笑着，本是偶然听来的地名，竟误打误撞站在了四百多年古桥跟前，这份突如其来的缘分，远比提前规划好的景点要动人百倍。

　　石拱横波四百年，恰如校友联盟——以情为墩、以业为梁，跨地域连企成坦途。不禁有感而发，赋诗一首咏之：

过宁国上坦桥

青石无言四百秋，虹梁曾渡往来舟。

论坛新议长三角，桥畔犹存旧码头。

水去石根分急缓，云来山影共沉浮。

同窗莫叹归程晚，一路清溪送客游。

　　青山如黛，溪水潺潺。恍惚间想起方才在论坛上谈及的合作、创新与未来，那些宏大的词汇，在这座朴素古桥面前，反倒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古桥不言，只是静立在那里，渡人往来，数百年如一日，不张扬，不喧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恒久。

这大抵便是我们追寻的智慧吧。像这座桥一般，连接两岸，承载重负，历经风雨而不改其志。校友联盟所行之事亦是如此，在各方之间架起无形的桥，让人才流动，让资源互通，让情谊绵长。车行驶在返程路上，斜风细雨漫过窗沿，心底忽然一片澄明。这趟黄山之行，最深刻的收获，便是这座古桥教会我们的——真正的连接，无需太多言语，只需稳稳立在那里，便足以引着人从容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