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隶总督署·清河道署·审判厅（我的大保定1）

宁肃

不久前，看到朋友游记写保定访古，笨人自豪留言“我的大保定，还是有些家底的。”是的，仅保定城就有10处“国保”，要算上省保市保，可多多咧。保定曾经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个家呢。可我太久地疏离了她，即使相见总也匆匆，都来不及端详一下她的面容……

图1 保定火车站

1 直隶总督署，我国现存最完整的清代省级衙署
保定现为河北省地级市，但曾经几度河北省、直隶省省会，更是清直隶总督署驻地，这可是直隶省的最高军政机关呢。笨人原以为，直隶就是河北呗，其实大不止。当年的直隶辖区包括今河北、天津和北京大部分，以及山东、河南、辽宁、内蒙古的小部分，真是个“大直隶”。关键是“北控三关、南达九省、地连四部、雄冠中州”的直隶直接拱卫京师、服务京师，地位太重要了。而直隶总督集军事、行政、盐务、河道及北洋大臣于一身，其权力已大大超过一省范畴，绝对的“全国八督之首”。怎么样，这总督署该好好拜访拜访吧？

图2 来到直隶总督署

不用说，直隶总督署是保定这座中国历史文化名城的核心地标。之所以入列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概主要在于“我国现存最完整的清代省级衙署”，其规制完整、遗存原生度高；京畿第一军政枢纽，半部清史实物载体。据相关资料，“整座总督衙署东西面宽134米，南北纵深224米，占地约30000平方米，其建筑分东、中、西三路。”其中，中路保存完好，由大门、仪门、大堂、二堂、官邸、上房为主体构成五进院落，并配以左右厢房、耳房。

图3 直隶总督署文保碑

大门坐北朝南，台明高出1米。其面阔三间，正脊硬山，檐枋彩绘，但墀头、脊壁、戗檐砖均素面，近年应有修缮。明、次间均设黑色对开版门，平时只开明间。明间悬竖匾“直隶总督署”，据说并非清代御题，而那方雍正御笔亲题的“直隶部督部院”匾牌不知何处。还据说，“大门外还有一组封闭性的院落，由东西班房、东西辕门、鼓亭、乐亭、照壁、旗杆等组成。”老夫只见到了辕门，也为新色。还见到大门东西两侧的院墙上有石匾，西“河北省人民政府成立纪念地”，东“直隶总督署”文保碑的老碑，但都被颇具造型的冬青挡着，正面拍照太难。

图4 直隶总督署大门

图5 直隶总督署大门匾额

图6 直隶总督署大门西侧嵌碑

步入大门，正对仪门，此为第一进院核心建筑。此门也是面阔三间、小式硬山。相比大门，其脊壁以灰筒瓦造型“铜钱”，另两次间不设门扉。明间主门悬匾“威抚畿疆”，两侧廊柱楹联“昔为畿辅，今控岩疆，观政得余闲，一壑一丘亲布置”、“近接太行，远临渤海，豪情留胜概，亦趋亦步许追随”，据说都是李鸿章手笔。还据说，作为总督署的祀仪之门，此门主门平日关闭，只在大型典礼祭祀时，或钦差、圣旨抵达以及品级高于或等同总督的高官到访时开启。届时，总督到仪门外迎接，宾客从中门入内，直通戒石坊，进而大堂。

图7 直隶总督署简介牌

图8 直隶总督署仪门

图9 直隶总督署仪门匾额

进仪门为二进院，由仪门、大堂和两侧配房围拢，居中为戒石坊。戒石坊在蔚州署、定州署都已见过，是在仪门之后、大堂正前，四柱三门的木质牌坊，据说是清代原构形制，乃整套衙署核心廉政礼制建筑。其南面明间匾额“公生明”，据说是黄庭坚字体；北面为“戒石铭”，即“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可以想象，总督大人端坐大堂审案，目光正对这16字，时刻都是提醒。

图10 直隶总督署戒石坊（北向）

图11 直隶总督署戒石坊（南向）

戒石坊两侧配房，为“直隶总督与直隶”主题展览，分第一展室、第二展室。从中可知，直隶总督的职权与辖区，一个省级总督竟然可以“本官正二品，惯例加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衔，升为从一品；兼协办大学士则达正一品，品级高于其他督抚。”而且，从雍正八年（1730年）直隶总督驻此，至清朝灭亡（1912年），182年的时间里，驻此署的总督共74位99任，如人们熟知的刘墉、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等人。

图12 直隶总督署第一展室

图13 直隶总督署机构设置

图14 直隶总督群像浮雕

此进院落的主体建筑是总督署大堂，这也是整个总督署的核心建筑。其面阔五间，还是正脊硬山，也脊壁筒瓦砌花，不同于仪门脊壁的是居中的砖雕，虽是草纹但为生动的点缀，令人眼前一亮。而且，堂前抱厦三间、后抱厦一间，均卷棚顶。

图15 直隶总督署大堂

抱厦与大堂檐下各悬金字匾牌，其中抱厦明间的“旟镇冀门”为乾隆帝御笔，赐总督方观承；抱厦东侧檐的“调鼎凝厘”为慈禧太后御笔，贺李鸿章七十寿；抱厦西侧檐“钧衡笃祜”为光绪帝御笔，同贺李鸿章七十寿；大堂正门的“宣勤笃祜”为道光帝御书，表彰历任总督勤勉治畿。还有大堂内屏风上方悬的“烙恭首牧”匾，为雍正皇帝的亲笔御书，赐直隶总督唐执玉。

图16 直隶总督署大堂明间匾额

大堂内的屏风绘有丹顶鹤、海潮和太阳，都是吉瑞情境，另陈列着总督的办公用品和出巡仪仗。整个大堂以黑色基调油饰为主，布置彰显森严，令人肃穆。

图17 直隶总督署大堂

从大堂东侧绕过，入第三进院，由大堂、二堂和东西配房围合。二堂是总督日常办公和接见外地官员的地方，也是面阔五间的小式硬山布瓦建筑，但有前廊。堂内悬有“政肃风清”匾牌，下竖三扇木雕座屏，中间雕有麒麟。其东侧室为议事厅，西侧室为启事厅，是总督与幕僚议事之所。

图18 直隶总督署大堂东侧影壁

图19 直隶总督署二堂

图20 直隶总督署二堂

图21 直隶总督署二堂警示牌

图22 直隶总督署二堂议事厅

此进的东西厢房也为展室，其第三展室主题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与晚清洋务、海防、外交”，第四展室则是军事专题展厅，有场景模拟再现。

图23 直隶练军

图24 直隶战将

总督署也是“前朝后寝”的格局，分界线就是二堂之后的内宅门。内宅包括三堂的四进院和四堂的五进院。其中，四进院由二堂、三堂及东西厢房围成。三堂又称官邸，还是硬山五开间，乃总督的书房和作为办公室的内签押房。其厢房现在也是展室。第五展室主题为“畿辅农桑”，主要讲述总督治理经济、安抚百姓之举。第六展室主题为“洋务兴业”，完整呈现北方近代化发展起源。

图25 直隶总督署三进院

图26 直隶总督署三堂书屋

四堂是五进院的主房，又称“上房”，与三堂相仿的硬山五开间，两侧还各带二间耳房。老夫看到前槛墙上每间都有倒置盔形的墙洞，遂咨询保安兄弟。他说，“冬天用来烧火取暖的”，“你看那旁边还都有个像铜钱样儿的砖雕花孔，那是帮着散烟的。”就是咱老家的炕洞呗，只是不在屋里烧火，改在外面，“不沤烟！”这个院是总督及其家眷生活居住的地方，花木繁茂，连廊相架。天气太热，我们也在此小憩。

图27 直隶总督署上房纺线塑像

图28 直隶总督署上房取暖口

图29 直隶总督署上房出烟口

期间发现，上房两旁的耳房外侧都有便门通往总督署的东路和西路院落。其中，东边就是原来的河北省政府办分楼，这得观观！进去一看，竟有西郊八大厂的相片。想起曾专程去找过洪达叔等父亲的老工友们，当年那个万人大厂竟然关张啦！在西路院，还看了些署存残碑，绝对的真品。不过，在此最用心看的是直隶地图，竟然找到了喃们村。

图30 省政府旧址

图31 省政府办公楼楼道

图32 省政府旧址展品

图33 省政府旧址展览保定棉纺厂旧址

图34 直隶总督署存碑

图35 省政府旧址展览直隶县地图

参观总督署时，知道“直隶总督之下，设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分掌民政财政和司法监察。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之下设道员，为布、按两司的辅助官。此外，直隶还设有专管河道、海关职能机构。”如今，各机构多无遗存，只有少数能提供参观。其中，清河道署和审判厅现为“国保”，在此行打卡之列。

2 清河道署，直隶总督署下主司水系治理的派出机构
清河道署位于保定市莲池区兴华路283号，我直扑的是那座悬挂“清河道署”倒座房中间的大门。但门里插着，正在搓火，队友喊我到胡同西口，说得从水利博物馆那个大门进。16时28分，就差两分钟，我们“踩点进门”。门卫老哥说“你们快点！”

图36 到达清河道署

图37 清河道署大门匾额

图38 到达保定水利博物馆

清河道署原为清朝地方政府行政机构，后成为军阀王占元公馆，抗战胜利后曾作国民党28军军部。2013年5月，清河道署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图39 清河道署文保碑

清河道署不愧是直隶总督署的下属，连衙署建筑群落的形制也相当一致，也是分为东、中、西三路，也有中轴线上的几进院，只是都小一号罢了。这里也新修了，但古韵尚存，这里的修旧如旧比总督署更容易接受。您看仪门这通雀替，都有点花罩的意思，够独特、繁复的，两株玉兰枝蔓相交、花蕾点点，但亮点是那两只小鸟；这戗檐砖则上下呼应，花纹带点创新味道呢。

图40 清河道署仪门

图41 清河道署大堂简介牌

步入二进院，以大堂为核心，这是清河道迎来送往之所。其面阔五间、卷棚硬山顶、合瓦屋面，正房与厢房以连廊相通。大堂的木梁头看似原物，新描绘的鲜艳，原色的饱满，包浆都要滴下来的味道。这就是古韵，这才叫文物呢，如果都是原件该多好啊！

图42 清河道署大堂梁头（新绘）

图43 清河道署大堂梁头（原色）

三进院的二堂正房是清河道办公室，也是五开间，但有跨草盘子清水脊，且前后出廊。正房与厢房之间，也以连廊相通。其廊心墙上的彩绘，也有亮点。

图44 清河道署二堂

图45 清河道署二堂前廊

四进院的三堂正房是清河道员及家眷居住之处，又是面阔五间，也如二堂一般的跨草盘子清水脊、合瓦屋面、前出廊。
三个院落的正房与配房都是展室，以文字、图片、实物和投影为主，讲述清河道署的前世与今生。从中可知，保定是历史上有名的九河汇聚之地。清朝初期，保定府连年大雨，九河泛滥、大水决堤。尤其是雍正三年（1725年），直隶大水致七十余州县遭受水灾，甚至京城内也出现积水，人员车辆举步维艰。作为京南重镇、畿辅要地，保定之水直接影响到了皇城安宁。当年十二月，雍正帝命怡亲王允祥统筹水利营田事务。“次年二月，遂进行水利整修。怡亲王议“将大名道改名清河道，移驻保定府”，保定府清河道由此而生。其全称“分巡道直隶清河道”，官阶正四品，负责大清河、滹沱河等畿南水系的治理、灌溉及监察地方府、州、县的职责。清道光年间，清河道署由裕华路天主教堂地迁至兴华路现址。据史料载，设置清河道后“清朝共有111位清河道员在此任职，其中有方观承、周元理、刘峨、周馥、杨士骧等9人直接升任为直隶总督。”由此，可见作为，也可见地位。

图46 清河道署展览（1）

图47 清河道署展览（2）

图48 清河道署展览（3）

图49 清河道署展览（4）

图50 清河道署展览（5）

这里既是清河道署的建筑展览，也是直隶与河北水利建设的历史展陈。既有老照片的真实再现、文字数字的系统呈现，还有相关实物的博物收藏。如，东跨院的各式水车，有些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用过，但早就绝迹了。更令人惊讶的是两通石碑，“超英”、“超美”太有时代感了。

图51 “保定水利博物馆”石刻

图52 清河道署辘轳

图53 清河道署水车

图54 清河道署水位标尺

图55 清河道署存碑（1）

图56 清河道署存碑（2）

西跨院也有展陈，我对两个石头家伙感兴趣。一个是槽碾，去年在板厂峪的“长城文化展馆”里见过；另一个叫羊角碾，这可是头回见，太新鲜！

图57 清河道署槽碾

图58 清河道署羊角碾

半小时的时间匆匆一览，赶到门口对门卫老哥道声“再见！”

3 直隶审判厅，中国现代审判制度的出发地
前面说过，“参观总督署时，知道‘直隶总督之下，设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分掌民政财政和司法监察。’”但“清末实施官职改革，按察使改提法使，增设提学使司、高等审判厅、高等检察厅、劝业道、巡警道和交涉使司等多职能机构。”其中，审判厅的职能是从原按察使司演化而出。虽然，直隶审判厅不像按察使司那样直属总督，但是行政与司法分立后直隶辖地的司法机构。作为我国现存唯一的清末地方审判机构，直隶审判厅也于2013年5月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修缮后的旧址现为“直隶审判厅博物馆”，集收藏、陈列、展示于一体，作为综合性司法主题博物馆而对外开放。

图59 直隶审判厅博物馆大门

图60 直隶审判厅文保碑

据史料，“1906年秋，清廷设立了专司审判的大理院，从机构设置上启动了行政与司法分立的进程。随后，袁世凯首先在直隶试办新式审判厅。”这标志着清朝的司法体制从制度架构上的现代转型。为此，直隶审判厅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在保定原大箭道开始建设，至宣统二年（1910年）建成投入使用。但运行不过一年后，清王朝即灭亡。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该厅变更为中华民国河北省高等法院。日伪时期，这里被日军后勤机关占据。日本投降后，仍改为省法院。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是河北省人民法院所在地，负责审判了刘青山、张子善案，威震官场。河北省政府迁离保定后，省法院旧址成为保定市政府下属办公场所。

图61 直隶审判厅简介牌

直隶审判厅位于保定市北市区法院东街236号，是座回字形天井合围砖木混合二层楼。其坐北朝南、中轴对称，遵循中国官署礼制，但又借鉴了南方合院的设计思路，四栋楼以角相连，围合出中心露天天井。这种天井回廊式官署在当时北方极为罕见。其南、东、西楼采取双层双面内外回廊，作为主楼的北楼仅只内侧单廊。

图62 直隶审判厅南楼（西北向）

该楼呈现明显的中西合璧特征，主体结构以砖木混合承重，墙体青砖实砌，拱券为青砖发券，未使用石材，以本土工艺实现西式拱廊。建筑以本地青砖、白灰、实木等传统主材为主，同时使用进口洋灰（水泥）、彩色格纹花玻璃、铸铁护栏等新式建材。据说，此楼是保定最早批量使用水泥的近代公共建筑。

图63 直隶审判厅南楼门洞

其西式元素主要集中于外立面，如一二层通体半圆砖拱券廊为西方新古典主义拱廊形制；门窗均为拱顶券式，门口窗口以青砖起线，券脸突出墙面，且作混淆打磨；檐线出挑较小，无中式飞檐斗拱，立面完全西式几何构图。另外，回廊配绿色铸铁栏杆，红褐色漆面木楼梯、木地板也为西式风格。总体上，风格简约、克制，体现庄重、肃穆的司法气质，也保留了一定的传统装饰风格，如卷草纹的雀替。可以说，这是清末新政司法改革实物遗存的时代标本，是近代法制建筑的开山之作，可谓经典。

图64 直隶审判厅南楼外廊

图65 直隶审判厅天井及楼体内廊

图66 直隶审判厅门口及装饰

图67 直隶审判厅窗口及装饰

图68 直隶审判厅门券雕饰

图69 直隶审判厅内廊窗台

图70 直隶审判厅内廊雀替

整个直隶审判厅占地约4300平米，现存建筑面积2770平米，包括东、西、南、北四楼的两层共60余个房间，现大部分用于博物馆的展陈。展陈区分四个单元，即清末司法、民国法院、红色司法和刘青山张子善案反腐专题。时间所限，匆匆浏览。

图71 直隶审判厅展览第一单元

图72 直隶审判厅展览司法官员塑像

观看沙盘才知道，这里当年同建的还有检察厅，也如审判厅一样形制的回字二层楼，只是前些年在旧城改造中拆除。后来又知道，这里更早是演武厅，宣统二年（1910年）改建直隶审判厅和检察厅。“1935年，河北省高等法院驻此，命名为法院街，又因该街位于法院之东，故名为法院东街。”有说，1963年拍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就在此取景，抽时间要找这部电影看看哟。

图73 直隶审判厅沙盘

时间早已过午，我们还饿着肚子。匆匆浏览，聊作一观。临出楼前，无意中扫一眼一层檐下，一条接一条的大标语哟，只是颜色已很淡。有意思，不是当年流行的红色，而是绿色。这都是特定历史的产物，留到若干年后，就成了时代性文物。

图74 直隶审判厅一层檐下标语

图75 直隶审判厅（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