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见这件木作时,我几乎要忘了它原本只是一块寻常的木料。祥云在木的肌理里舒卷,飞鸟从花梢处探身,几枝牡丹与玉兰顺着枝桠舒展,树下的三人围坐小桌,连远处的飞檐小景都被妥帖刻进木框里,水浪在最底下轻轻托着整幅画面,原本沉默的木头,就这样盛下了一整个烟火与诗意相融的小世界。</p> <p class="ql-block">我总爱泡在老工坊里看师傅们下刀,刻刀落处,细碎的木花轻轻飘起,原本粗粝的木墩慢慢长出层叠的松枝,探出玲珑的山石,连藏在山坳里的小兽都一点点活了过来。手边摊着大大小小的刻刀,旁边还摆着半成的人像,每一道落刀都藏着经年累月的火候,顽木在刀锋下慢慢卸去厚重的壳,露出藏在肌理里的灵韵。</p> <p class="ql-block">午后的阳光斜斜扫过窗边的工作台,白发的老师傅正攥着刻刀,对着面前半人高的木料细细雕琢。脚边散落着刨下的木花,各色刻刀斜斜插在竹筒里,身后立着好几块已经刻出纹样的花板,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淡淡的木香,连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他的脊背微微弓着,眼神却亮得很,仿佛正和手里的木头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悄悄话。</p> <p class="ql-block">这件小件木作我站在展柜前看了好久,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舒展,飞鸟敛着翅膀停在花间,下方的人物神态鲜活,衣袂的褶皱顺着木纹自然流转,每一处线条都收得稳当,放得从容。谁能想到当初那块不起眼的硬木,经过无数次刀锋的摩挲,竟能蕴出这般动人的光华,把俗世里的吉祥意趣,全都妥帖封存在这方寸木料之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