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天蓝蓝(湛蓝灿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网络(致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78679179</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的伏天,可不是往年上蒸下煮的感觉,而是变成了炙烤。连续几天的36度高温,已经把我烤迷糊了,我这个老人家偏又不爱吹空调,只要打开空调浑身就发皱、发紧,那种感觉比炙烤还难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天依然是36度高温,我既无心听书,更无法写文,一手不停地摇着扇子,一手漫不目的地按着电视遥控器。突然,一声清亮、干净、高亢、奔放的嗓音,穿透荧屏抓住了我的耳朵和眼睛。“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原来是重温经典频道正在播放电影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我的心停跳了两拍后,又“咚咚”地加速跳起来,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我刚上小学四年级、开学不久的一天。放学后我回到家里,一进门便看见屋里多了两个陌生的男人。他们衣着干净、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却很斯文,看起来都很年轻,年长的那位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妈妈见我进来,连忙说:“快叫叔叔。”“叔叔!”我听话地叫了一声。那位年纪稍长的叔叔微笑着向我点了一下头,说:“小妹妹,你好!”声音很好听。然后妈妈忙着去做饭,两位叔叔也走出了大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好奇地问:“妈,他们是谁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是来唱样板戏的,大队干部安排他们在咱家住两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他们在咱家吃饭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他们在大队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吃过晚饭,我便跟妈妈一起到村部大院去看戏了,我们到时已经来了好多人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唱戏,戏台就是大队开村民大会时用的那个水泥台子。没有任何音响设备,更没有灯光效果,白天大家都在忙,村干部就将戏安排在了傍晚。</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听村干部简单说了句:“今天唱的样板戏是《沙家浜》选段。”后,锣鼓一敲,二胡一响,演员们就干着嗓子开唱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朝霞映在阳澄湖上……”我竖着耳朵听,瞪着眼睛看,觉得台上那个唱戏的叔叔,好像就是刚才在家里和我说话的那位叔叔。我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往前挤了挤,仔细一看,果然是他。唱的可真好,嗓音清亮干净、高亢舒展,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白沙布,我觉得此时台上的叔叔又神气又可亲,我非常喜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快黑时,戏唱完了。我随妈妈到了回家。不久,叔叔们也回来了。稍大点的那位叔叔走过来问我:“小妹妹,去看戏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喜欢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喜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懂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叔叔说:“我在戏里扮演的是一位新四军受伤的干部,名叫郭建光。他带领其他伤员在老百姓家养伤,伤好后重返前线打鬼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像你现在在我家一样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哈哈,差不多吧,明天你继续看就知道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吃过晚饭,我没等妈妈就自己去大队部等着看戏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天台上的“郭建光”叔叔穿着新四军军装,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百倍,也帅气百倍。整场演出差不多都是他自己在唱,虽然我只记住了一句唱词“要学那泰山顶上一棵松”,但我一直被他的表情和手势带动着,心也一直紧绷着,直到演出结束,我才长长出了一口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深深地被台上郭建光的飒爽英姿吸引住了,被他的凛然正气震慑住了。我觉得郭建光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对扮演郭建光的叔叔崇拜极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到家,我无心做任何事情,眼睛盯着大门口,不停地问妈妈,叔叔们什么时候能回来。终于看见他们走进了大门,我飞快地跑出去,开心地说:“郭建光叔叔,你回来啦!”叔叔也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回来了,今天的戏好不好看呀?”“好看!”我扬着头,大声回答。眼前这位脱掉军装,换上日常服装的“郭建光”,眉宇间少了一点儿英气,却多了一些书卷气,让人觉得更加可亲可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晚,叔叔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郭建光”洗漱时我也跟在身后,觉得他身上散发出的不知道是洗脸的香皂味儿,还是刷牙的牙膏味,好闻极了,我喜欢极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临睡前,“郭建光”叔叔和爸爸妈妈说,明天他们就要走了,感谢爸爸妈妈这两天对他们的照顾。我听了,心里顿感不舍。插嘴问道:“叔叔,你们要去哪里呀?离我家远吗?”“远,很远!”“郭建光”叔叔微笑着回答。接着他又问我:“小妹妹听懂戏了吗?”“听懂了,你很勇敢!”“以后你也要做勇敢的人,要学那泰山顶上一棵松,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屹然挺立,郁郁葱葱!”“郭建光”叔叔将手按在我的肩头,目光坚定地对我说。我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啥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点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叔叔们就起床了,我也一骨碌爬了起来,跟着爸爸妈妈送他们到大门外。“郭建光”叔叔从背包里拿出了叠得方方正正、干干净净、包扎伤口的那条白纱带放到我的手里说:“小妹妹,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眼里浸满了泪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心地上学,开心地和小伙伴玩耍,似乎已经忘记了“郭建光”。只有二哥时不时的突然鬼哭狼嚎地唱一句“要学那泰山顶上一棵松”时,我的心才会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痛又难受,我也总会恶狠狠地斥责二哥:“别唱了,难听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眼快过年了。一天晚上,爸爸下班回家,手里拿着一卷纸,那是新买的年画。我抢着展开年画,大声读着上面的三个大红字,“沙家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丫头,那个字不念兵,念浜!”妈妈笑着纠正我,“是那个‘郭建光’叔叔演的《沙家浜》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妈妈点点头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迫不及待地将年画全部展开铺到炕上,一边看着剧照,一边磕磕巴巴地读着下边的文字,当读到“朝霞映在阳澄湖畔”时,“郭建光”叔叔拍着我的肩、拉着我的手的样子,比剧照还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读到“要学那泰山顶上一棵松”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在心头涌起,当我的手指触摸到剧照上郭建光的脸颊时,我的脸突然像被烫到一样又红又热,一颗心狂跳不止,大冬天我的手心居然沁出了汗珠。“要学那泰山顶上一棵松”,我被吓了一跳,立刻缩回了手。回头一看,又是二哥在鬼叫,而且不知怎的,他的手腕上胡乱地缠着一直珍藏在我书包里“郭建光”叔叔送给我的那条纱带。我急得跳起来,追着二哥喊:“还给我!那是我的!还给我!”二哥把纱布扔到了地上,我拾起弄脏的纱带,不知为啥,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妈妈走过来问:“那条纱带你怎么还留着?”我一听,手里攥着纱带就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年,我总是对着《沙家浜》年画看呀看,读呀读的,尤其是第二场《转移》和第五场《坚持》,我差不多能把剧照下面的文字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把我从如梦的回忆里惊醒,我定睛一看,重温经典频道此时已改播《上海滩》了,我大学时的大众情人许文强正用深邃、冷峻的眼神盯着我。我不禁哑然失笑,轻轻地擦去了不知何时挂在腮边的两行热泪……</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