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文欣赏】天净沙·秋思 【元】马致远

诗笺雅韵

“封神千古”的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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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净沙·秋思 【元】马致远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作者简介

马致远（约1250‑1321~1324），字千里，晚号东篱（仰慕陶渊明归隐之志），元曲四大家之一，被后世誉为曲状元、马神仙 。大都（今北京）人，也有河北东光一说。元代顶级杂剧、散曲双栖大师，散曲成就元代第一人，散曲集叫《东篱乐府》。

生平经历

1，青年热衷功名，长期漂泊

年轻时胸怀大志，一心想做官建功立业，自称有“佐国心，拿云手”的抱负。但元代科举长期停废，汉人知识分子仕途艰难，辗转二十余年，只做过江浙行省务官这类下级小官，一生大半时光都在漂泊宦游，饱尝游子失意之苦，这正是《天净沙·秋思》的人生底色。

2，投身元曲创作

中年加入元贞书会，和民间文人、艺人交往，写杂剧剧本。看透官场之后，晚年辞官归隐，寄情山水，以饮酒作曲度日，在山林隐居终老。

对比白朴：白朴是主动坚决不做官；马致远是努力求仕碰壁之后才选择归隐，所以他的文字里，满是求而不得的失意、漂泊的沧桑。

两大创作板块

1，杂剧（戏曲剧本）

现存7部杂剧，《汉宫秋》（破幽梦孤雁汉宫秋）是巅峰，属于元曲四大悲剧，改写王昭君出塞故事，借汉元帝的家国离愁，抒发时代悲凉，文辞苍凉哀婉，是元历史剧的标杆。

其他存世名篇：《黄粱梦》（吕洞宾黄粱一梦，写道家出世思想）、《青衫泪》（改编白居易琵琶行）等。

2，散曲（小令、套数）——最高成就

《天净沙·秋思》：“秋思之祖”，28个字写尽天涯游子愁，流传千古。

其他名篇：《寿阳曲·江天暮雪》《夜行船·秋思》套数。

风格：意境苍凉，情景交融，文字凝练，善于把人生感慨融进景物描写。

写作风格

1，抒情见长：擅长写失意、漂泊、怀古、归隐，满是文人的沧桑感。

​2，文采与通俗兼备，既不像关汉卿那样纯粹市井烟火，也不像白朴一味辞藻华美；写景感染力极强，情景浑然一体。

​3，很多作品流露道家看破世事的思想，所以有“马神仙”的名号 。

一、原文白话翻译

枯藤缠绕老树，黄昏归巢的乌鸦栖落枝头；

小桥下流水潺潺，旁边坐落几户人家；

荒凉古道上，萧瑟秋风里，漂泊游子骑着一匹疲惫瘦马。

夕阳向西缓缓落下，

漂泊在遥远天涯的游子，愁肠寸断。

二、为什么能“封神千古”

它被称作“秋思之祖”，是元曲小令的天花板。短短28个字，没有华丽辞藻，却写尽千古游子的漂泊乡愁。

1，极致短，容量极大：全曲只有五句二十八字，把景物、时节、环境、人物、情绪全部装进去，文字极简，画面感拉满。

​2，人人共情：乡愁、漂泊、孤独，是从古到今所有人都能体会的情绪，不受时代限制。

​3，以景衬情，不直接诉苦，却句句是苦。通篇大部分只写景物，最后才点出“断肠人”，情绪全部藏在画面里。

三、写作技巧拆解

1，列锦（名词叠加，无动词）

前三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连续9个意象名词堆叠，几乎不用动词、连词，像电影蒙太奇镜头，一组画面接连铺展开。

不用写“我看见枯藤缠绕老树”，直接把景物摆出来，读者自己脑补画面，留白极强。

2，乐景反衬哀情（反差手法）

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萧瑟凄凉之景，烘托漂泊悲苦。

​ 小桥流水人家：温暖安宁的居家景象。

别人有家可归，自己却漂泊天涯。别人家的团圆安乐，恰恰反衬出游子无家可归的孤寂，快乐画面越美好，游子的孤独就越戳人。

3，由景到人，层层收束

1‑3句铺排景物；

第4句“夕阳西下”，把全部景物笼罩在黄昏暮色之下，统一氛围；

最后一句“断肠人在天涯”，点睛。前面所有景物，全部都是这个天涯游子眼中所见。所有萧瑟的画面，全部落到一个孤独的人身上。前面写景全是铺垫，最后才揭晓抒情主人公。

4，白描手法

没有华丽修饰，全是最普通常见的秋天景物，不用生僻字，通俗易懂，但意境悠远。浅字写深情。

5，体裁优势：小令

“天净沙”是曲牌名，属于元曲小令，篇幅短小，适合即景抒情，短短数句，一气呵成。

四、古曲欣赏：天净沙曲牌

天净沙：元北曲曲牌，属越调，专为短小抒情而作，句式：六、六、六、四、六。

句式：枯藤老树昏鸦（6），小桥流水人家（6），古道西风瘦马（6）。夕阳西下（4），断肠人在天涯（6）。

1，音律特点

节奏短促，平仄错落，读起来抑扬顿挫。前三句都是六字，两两对仗，读来朗朗上口；第四句短短四字“夕阳西下”做停顿转折，最后六字收尾，把情绪推向顶点。

读时节奏：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2，曲与词的区别

词讲究含蓄蕴藉；元曲更直白、画面冲击力更强。

同样写乡愁，宋词会大量用典故；马致远不用典故，全部用眼前实景，通俗易懂，却意境苍凉。

补充：

很多人会混淆，这不是宋词，是元散曲。

宋词是宋代，马致远是元代文人，仕途失意，常年漂泊，自身的漂泊经历，就是这首曲子的生活底色。

五、深层内核，为什么流传至今

不是简单写秋天景色，写的是所有人的精神漂泊。

古代游子宦游、赶考、流落他乡；今天的打工人远离故土，异乡谋生，依然能读懂这份“断肠人在天涯”。

景物可以过时，但人的孤独、思乡，永远不会过时，这就是它千古封神的根本。

拓展对比

同样的曲牌，白朴也写过《天净沙·秋》：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白朴写秋景重在写景，景物很美；马致远的秋思，景里面装着人的命运、人的愁苦，情景完全交融，所以地位更高，被称为秋思之祖。

白朴简介

白朴：（1226—约1306），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元代“元曲四大家”之一（关汉卿、白朴、马致远、郑光祖），元杂剧、散曲双料大家，祖籍山西河曲，生于金末，一生跨越金、元两个时代。

生平背景

1，出身金朝官宦世家，幼年遭遇战乱，金朝灭亡时，母亲被蒙古军队掳走，家国破碎的遭遇，给他一生留下很深的创伤，这也影响他的创作底色。

2，长大后拒绝出仕元朝，不愿做官，一生游历漂泊，寄情山水词曲，游走北方、江南各地，以文人隐士身份度日。

3，晚年定居金陵（南京），纵情诗酒，不问官场。

创作两大板块：杂剧 + 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