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高加索三国秘境之旅‖格鲁吉亚篇（四）

梁紫

翻越戈德尔齐山口，奔赴阿哈尔齐赫古城

5月31日 出行第10天。巴统多云，气温15至18℃，目的地阿哈尔齐赫阴转晴，气温2至12℃。清晨坐在酒店餐厅靠窗的位置享用早餐，落地大窗外，棕榈树沿着水岸排布，内湖与黑海遥遥相连。阴云之下海面柔和沉静，伴着湿润的海风慢慢用餐，享受在巴统最后的悠闲时光。

上午9:50，告别海风温润的巴统，驱车前往阿哈尔齐赫。车辆沿公路顺着阿扎里斯茨卡利河谷深入小高加索腹地，海拔渐升，风光由滨海绿洲转为幽深峡谷。河谷林木繁茂，雨后河水湍急浑浊，云雾萦绕山腰，河畔散落着山间村落。中途驻足观赏马亨特塞蒂瀑布，水流自岩壁奔泻而下，被浓绿林木环绕，水声轰鸣。

正午12:00，车行至阿扎尔山地的库洛小镇，计划停留一小时用餐。利用这段空档，我独自漫步在这片云雾萦绕的山间谷地。小镇依山而筑，各色屋舍错落隐于浓荫之间，林间薄雾缓缓升腾，山野静谧安然。

登上一段长长的台阶，来到镇中心的新式东正教堂——圣安德烈首召者主教座堂。墙体由浅黄与青绿色石块交错砌筑，深色穹顶简洁庄重。雨后湿润的石板广场中央的木架上，悬挂着大小不一的铜钟。走入教堂内部，烛光柔和，墙面挂满圣像画，当地信徒裹着头巾静静祈祷，氛围平和肃穆。

13:00启程，驱车翻越要道戈德尔齐山口。山口位于格鲁吉亚西南部，是阿扎尔自治共和国与萨姆茨赫‑贾瓦赫提州的天然分界，海拔2027米，连通巴统与阿哈尔齐赫。正值初夏五月，山间竟大雪纷飞，云雾翻涌，整片山脊笼罩在白茫茫的风雪之中。我们停车驻足拍照，凛冽的寒气瞬间浸透周身。几名正在山上铲雪的工人十分热情，邀我们稍作歇息，奉上自酿恰恰酒。一口下肚，暖意缓缓蔓延四肢，驱散了风雪带来的寒凉。

翻过戈德尔齐山口，天地骤然明朗，蓝天白云铺展眼前。我们驶入阿季格尼，这里是前往今日目的地阿哈尔齐赫的必经之地。河谷流水蜿蜒，两岸林木葱郁，远处山脊仍残留片片积雪。高原草甸一望无际，村庄、农田与古老小教堂点缀在起伏的坡地上，阳光穿透流云洒向旷野，风雪的寒凉散尽，柔和明媚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盘山下行，于15:00抵达格鲁吉亚西南部历史古城阿哈尔齐赫。入城后游览当地核心地标——拉巴蒂城堡，它是格鲁吉亚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中世纪古堡之一，历经千年更迭，融合多重建筑风格，城墙依山而建厚重恢弘，立于此地可俯瞰全城。

一下车沿石板坡道上行，走入城堡主城门，来到入城广场，便被热闹的人群吸引。露天舞台上，几名少女身着鲜红的格鲁吉亚传统长裙，头戴软质头巾，正在表演民俗舞蹈。领舞者身姿轻盈灵动，其余舞者列队伴和，古堡石墙与雕花木窗作背景，蓝天白云之下，古老的高加索风情扑面而来。演出落幕，观众送上玫瑰致意，姑娘们接过鲜花，笑意明媚。不期而遇的歌舞，为古堡之旅拉开了美好的序幕。

观赏完民俗歌舞，偶遇三名身着格鲁吉亚传统武士服饰的孩童，蓬松的黑绒帽搭配佩剑与装饰短刀，英气中带着稚气。猜想他们也是参演的小演员，可惜我们抵达稍晚，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演。

看完表演沿着旁边的台阶拾级而上，粗石砌筑的圆形瞭望塔楼矗立在台阶尽头，整齐的雉堞勾勒出中世纪要塞硬朗的轮廓。登临高处放眼远望，阿哈尔齐赫小城就在山谷之间，红瓦民居成片相连，远处的青山峰顶还残存着皑皑白雪。古堡平台上，几只流浪狗慵懒地晒着暖阳，厚重沧桑的古城，也藏着悠然闲适的日常。

拾级踏上狭长陡峭的台阶，两侧粗粝的巨石高墙夹持着步道，这便是连接下层迎宾广场与山顶上城要塞的必经通道。石阶尽头矗立着带浅浮雕纹饰的石质拱门，这里便是城堡上层区域的检票入口。穿过石门，正式踏入古堡的核心高地。

行至贾凯利宫的观景高台，浅米色的石砌塔楼顶着橙红色的穹顶，造型别致柔和。立于高台向外眺望，三座古朴的黑石防御塔楼沿着城墙依次排布，巨型石阶广场层层铺展。城墙之外，阿哈尔齐赫成片的红顶屋舍铺向山谷远方，青翠的高原丘陵衬着蓬松流云，整座要塞与山城的开阔景致尽收眼底。

顺着石阶走向厚重的黑石防御塔楼，斑驳石块带着中世纪粗粝的质感。透过古老石拱望向庭院，青草铺满要塞空地，一块残存的雕花石刻斜靠柱边，默默留存着昔日精美的建筑印记。

坐落于拉巴蒂要塞核心庭院的艾哈迈迪耶清真寺，始建于18世纪奥斯曼时期，是古堡内极具代表性的伊斯兰风格建筑。浅色砂岩构筑出方正端庄的主体，鎏金铜质双穹顶格外醒目，建筑轮廓清晰倒映在门前平整的方形镜面水池中，光影静谧雅致。池边有成群当地学生休憩合影，青春笑语萦绕古建庭院，为肃穆的宗教场地增添了鲜活的烟火气息。

步入寺内，幽暗沉静，细碎光线透过雕花格栅窗洒落，古朴厚重的砖石拱顶庄严肃穆。

走出教堂，来到开阔的水景庭院。庭院的长形水池静静平铺，镂空雕花的伊斯兰石墙搭配粗犷的黑石堡垒，刚柔相映。池水静映着雕花石墙与古堡塔楼，不少当地年轻人在此漫步游玩，为古老的要塞增添了鲜活的烟火气息。

继续闲逛，探访奥斯曼时期遗留的双层拱廊商队驿站。两层连续石拱廊层层延展，整齐的石柱撑起古朴的回廊空间，围合出方正空旷的内庭院。这座古驿站曾为丝绸之路上往来的商旅提供庇护，安静的石质庭院，默默留存着昔日丝路往来的痕迹。

行至园区另一侧，遇见精致的摩尔式拱廊长廊。一排优雅的尖拱立面布满细腻石刻，高台之上绿植错落，后方古老石塔顶端飘扬着格鲁吉亚国旗，浓郁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走入精致的后花园，白色镂空雕花凉亭尖顶直指云天，四周绿植修剪整齐，和厚重古老的石堡形成柔美的反差。红砖墙带着连续的拱形镂空窗格，不少当地学生结伴在此游玩拍照，为古老的古堡增添鲜活热闹的青春气息。

沿着石阶向上攀登，来到要塞制高点的主塔楼。厚重的石砌堡垒掩映在嫩绿枝叶之间，高耸的石塔顶端飘扬着格鲁吉亚国旗。站在城垣之巅远眺，整座阿哈尔齐赫小城铺展在高原河谷之间，红瓦屋舍、乡野教堂散落在青翠草甸之上，远处高加索群山层叠绵延。转身回望整座要塞全貌，金色穹顶、规整园林与古老城墙尽收眼底。

整座拉巴蒂古堡要塞融合伊斯兰与基督教两种文明印记，厚重的石墙、精致的石刻与开阔的山野远景彼此共生，一座古堡，完整记录下高加索地区跌宕流转的岁月。

傍晚将近五点，我们结束城堡游览，入住环境静谧的Akhaltsikhe Inn酒店，卸下一路舟车劳顿。

安顿好住宿后，与同行伙伴前往城堡附近的Old Bar-Restaurant，打卡地道格鲁吉亚风味晚餐。餐桌上品类丰富，鲜香的蘑菇汤、清爽的核桃蔬菜沙拉、鲜嫩的蔬菜鱼、入味的纸包烤鱼、软糯的炖蘑菇与猪肉炖土豆，搭配格鲁吉亚经典美食卡乔普利、香甜红豆饼，地道山野风味治愈了一日旅游疲劳。

晚餐过后，趁着落日余晖来到阿玛赫莱巴教堂广场。夕阳斜洒在浅米色石砌建筑上，赤红的锥形穹顶在晴空下格外明亮，广场中央端坐的塔玛尔女王雕像沐浴在暖光之中。走入教堂内部，斜向的阳光穿过拱廊落在大理石地面，圣壁上古老的宗教壁画与鎏金吊灯相映，安静柔和。

随后驱车登上城郊高地的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小教堂，这里是眺望整座古城的绝佳机位。夕阳斜照，余晖勾勒出拉巴蒂城堡厚重的石砌城墙，落日在塔楼缝隙间迸射出耀眼的星芒。远眺天际，阿布利‑萨姆萨里山脉的迪迪阿布利山被落日染成温柔的玫瑰金，粉紫色流云浮在连绵的高原山脊之上。古堡、城镇与远山落日相融，为这一日跨越高加索山海的行程，画上温柔圆满的句号。

探访洞穴古城瓦尔齐亚，出境奔赴亚美尼亚

6月1日，出行第11天。阿哈尔齐赫晴，气温2‑20℃。早餐后九点启程，沿S11公路驶向瓦尔齐亚，道路顺着库拉河河谷向南延伸。漫山草坡晕开柔和的青绿，低矮灌木零星散落。河谷间矗立着现代化水利大坝，泄洪口浪花翻涌，平静的库区如同镜面，映照着流云与青山。盘山公路随山势曲折起伏，河水穿行林间，河滩林木葱翠，羊群悠然漫步草场。抵达洞穴古城前，一路尽览萨姆茨赫‑贾瓦赫季辽阔清幽的河谷原野。

风景总是在路上，临近洞穴古城瓦尔齐亚，山野赠予我们一场意外的惊喜。库拉河沿岸的坡地上，成片高加索野生红罂粟肆意盛放，艳红的花瓣衬着墨色花心，与白雏菊、细碎黄花交织成斑斓花毯。河谷流水潺潺，远山岩壁覆满翠色，澄澈蓝天衬着流云，热烈盛放的花海，为赶路的行程添上一抹耀眼的亮色。

10:50抵达瓦尔齐亚，这座格鲁吉亚中世纪悬崖洞穴古城，由十二世纪塔玛拉女王主持开凿。整座垂直城池雕凿于火山岩壁之上，沿峡谷绵延五百米，共计十三层。洞窟内排布着教堂、民居、酒窖、蓄水池与密道，战时作为防御要塞，平日里则是一座大型修道院。一场大地震震垮外侧山体，这座隐秘古城方才显露，崖壁教堂至今保存着珍贵的中世纪湿壁画。立于库拉河谷对岸远望，密密麻麻的洞窟如同蜂巢嵌在陡崖之间，城池气势磅礴。

走过库拉河谷，沿着栈道攀上崖壁古城瓦尔齐亚。半山石门矗立在崖壁之间，层层洞窟顺着陡峭山势逐层铺开，脚下是青翠的河谷草甸，完整展露出这座垂直山城的宏大格局。

走入7号洞窟，宽阔拱门连通着一间间石室。地面凿有多处圆槽，用以放置格鲁吉亚陶罐奎夫利，这里曾是中世纪酒窖与储藏室。岩壁恒温避光，用来封存修道院古法酿制的葡萄酒；壁龛收纳器物物资，平整石台可供僧侣值守歇息。幽深石室古朴安静，太平之时用作居所，战事一旦爆发，整片崖壁凭借密道、蓄水池、粮仓与储酒空间，便成为一座可以长期自给自足的山间防御堡垒。

顺着外侧石阶上行，抵达7号洞窟上方的6号洞窟。这间石室岩壁开凿出规整的壁龛与石质高台，作为僧侣的修行居所与储物间，存放经书、油灯与日用器物。上下两窟功能互补，下层储藏粮酒，上层起居修行，共同组成崖壁古城中一套完整独立的生活单元。

沿崖壁栈道继续前行，接连走入几处开阔的观景石室。岩壁经风化形成一处心形天然窗洞，恰好将河谷风光框成一幅天然画卷。室内凿有长条石凳，这里既是僧侣静坐修行的空间，也是要塞的瞭望哨位。太平岁月，修士凭窗望向山野，静思祷告；外敌来犯之时，朝向河谷的窗口便成为警戒岗哨，监视来犯之路。自幽暗洞窟向外远眺，库拉河缓缓流淌，青绿铺满起伏山坡，洞穴与山河融为一体。

悬崖边独立矗立着方形石砌钟楼，厚重的玄武岩墙面留存着精致的哥特式石刻纹饰。步入楼内，拱窗将苍翠的库拉河谷框成一幅天然画卷。八角穹顶下密布着金腰燕的巢穴，千年古建至今仍是飞鸟的居所，古老石筑与鲜活生灵在此共生。

离开石砌钟楼，我们继续沿着崖壁栈道向前。行至10号石室，这里曾是修士的公共食堂，黝黑斑驳的岩壁留有烟火痕迹，长条餐台与灶槽皆由原生岩石一体凿刻而成。相连的石室保存着石质桌台与储物凹槽，圆拱门洞彼此贯通，石洞纵横交错，形成一片迷宫般的修行生活区。

穿过成片的生活洞窟继续向前，我们来到整片石窟建筑群的精神核心——圣母安息教堂。双拱石廊从崖壁中向外探出，三根铜钟悬于木梁之上，透过拱门可以眺望满目青翠的山谷群山。

从主教堂向内深入，循着灯光走进山体腹地。16号石室藏着一处古老圣泉，山泉自岩缝缓缓渗出，千年前维系着整座山城的饮水。狭长的人工隧道在山腹蜿蜒，灯光照亮粗糙的凿刻岩壁，通向更幽深的隐秘礼拜空间。

洞穴礼拜堂隐于幽暗深处，烛火在简易石质烛台上静静摇曳。岩壁间安放着圣像与古朴十字架，微弱火光在冷石之间流动。在喧闹的游览步道之外，这里留存着沉静肃穆的修行气息。

离开幽暗的洞穴礼拜堂，我们沿着绝壁间的石阶下行至一处观景平台，凭栏远眺，高加索山谷的春色尽收眼底。不少本地游客在此驻足留影，或是在岩凹的长椅上纳凉休憩。鲜活的人间气息，温暖了千年冰冷的石壁。

整座洞穴古城的崖壁之上，散落着二十余座玛拉尼（Marani）酒窖。我们来到19号洞窟，这座古老的玛拉尼酒窖，地面凿有一排排凹陷槽坑，石窝间散落着陶罐残片，这里曾是酿造格鲁吉亚陶罐酒的工坊。岩洞恒温避光，天然适配葡萄发酵。千年之前，人们在此踩踏葡萄，将汁液封存于埋在石坑中的奎夫里陶瓮，静待时光酝酿出醇厚酒香。

边走边看，层层叠叠的崖壁上密布着成片开凿而成的居所洞窟，这里曾是修士与平民的住处。石室格局各异，部分岩壁凿有规整壁龛与弧形坐台，用于储物、休憩；石洞彼此连通，石阶栈道顺着岩壁纵横交错。千年前的人们栖居于山体之中，在陡峭崖壁上建起一座自给自足的山城。从岩洞天然窗口向外望去，青翠河谷在眼前缓缓铺展。

崖壁内部岩洞密布，岔道交错繁杂，下山途中不慎迷失方向。我们只能顺着没有步道的荒坡寻路下行，在陡峭的草坡乱石间艰难穿行，这段路程惊险又辛苦，几经辗转，终于望见谷底的停车场与河谷村落，平安抵达山脚。

13:00结束洞穴修道院的游览，启程前往阿哈尔卡拉基小镇休整午餐。打卡当地人气快餐小店，后厨里店员正忙碌地烤制肉串、铺放配菜，现做每一份卷饼。店内座无虚席客流爆满，一份简单的土耳其卷饼足足等候四十多分钟才上桌。卷饼量大料足，面饼带着清晰的炙烤纹路，馅料饱满丰富，一张饼两人都没能吃完，口味相当不错。

15:00用餐完毕，从阿哈尔卡拉基出发，驱车一小时抵达尼诺斯明达（格鲁吉亚）—巴夫拉（亚美尼亚）口岸办理出入境手续。等候通关时驻足边境，眺望旷野风光，格亚两国交界的高原景致开阔壮美。17:40顺利通关，正式告别格鲁吉亚。用50美金兑换得18300亚美尼亚德拉姆，转瞬成了当地的“万元户”。办好车辆入境保险，我们踏入高加索之行的第二个国家——亚美尼亚，驱车前往今晚的落脚地久姆里。从格鲁吉亚阿哈尔齐赫到亚美尼亚久姆里驱车路程约200公里。

十天的格鲁吉亚之旅就此画上句号。自首都第比利斯启程，我们一路穿越高加索群山，邂逅黑海落日、高原落雪，探访巍峨冰川，漫步老城街巷，寻访古堡与古旧教堂，在一程程风景里收藏了无数美好的瞬间。今日辞别格鲁吉亚这片土地，留存着旅途的点滴记忆，奔赴高加索秘境之旅的下一站——亚美尼亚。旅途精彩未完待续，敬请期待《南高加索三国秘境之旅‖亚美尼亚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