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学初探之三十一》

汪建

周密（1232年－1298年），字公谨，号草窗，是宋末元初著名的词人、文学家和书画鉴赏家。

家世与早年：祖籍山东济南，靖康之变后曾祖南渡，遂为湖州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出身官宦世家，少年时随父亲宦游多地，并师从名儒，奠定了深厚的学识基础。

仕途经历：父亲去世后，他以“门荫”入仕。曾任两浙运司掾属、丰储仓检查、义乌令等职。为官期间曾因督办公田得罪权相贾似道而辞官。

宋亡隐居：南宋灭亡后，他拒绝在元朝为官，隐居杭州，潜心著述。

逝世：卒于元大德二年（1298年），享年六十七岁（亦有卒于1307年或1308年之说）。

周密博学多才，著述繁富。他是一位高产作家，代表作包括记录南宋旧事的《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癸辛杂识》，以及词集《草窗词》等。他也是南宋重要词人，为“宋末四大词家”之一，词风清雅，与吴文英并称“二窗”。

一阕《一萼红》苍茫感慨，情见乎词，当为草窗集中压卷。同时他还是一位书画鉴赏家与文献学家，编选有影响深远的词选《绝妙好词》。

周密的一生，是从官宦子弟到南宋遗民的人生轨迹，也是宋元易代之际一位文人的命运缩影与学术写照。

周密最著名 《一萼红·登蓬莱阁有感》 ，这是他宋亡之后，流寓浙江绍兴登临蓬莱阁时所作。全词如下：

一萼红·登蓬莱阁有感

步深幽。正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鉴曲寒沙，茂林烟草，俯仰千古悠悠。岁华晚、飘零渐远，谁念我、同载五湖舟？磴古松斜，崖阴苔老，一片清愁。

回首天涯归梦，几魂飞西浦，泪洒东州。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最负他、秦鬟妆镜，好江山、何事此时游！为唤狂吟老监，共赋消忧。

词作注释

蓬莱阁：旧址在浙江绍兴卧龙山下。

鉴曲：指鉴湖，唐代贺知章曾受赐此地。

茂林：指兰亭，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有“茂林修竹”之语。

五湖舟：用春秋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典故。

王粲登楼：指东汉王粲避乱荆州时作《登楼赋》，抒发怀乡之情。

秦鬟妆镜：“秦鬟”指绍兴的秦望山，“妆镜”指鉴湖。

狂吟老监：指唐代诗人贺知章，他曾任秘书监。

作品赏析

创作背景：词写于南宋恭帝德祐二年（1276年）后。当时元军攻陷临安，周密流亡至绍兴。词中“雪意未全休”等描写，表明此词作于次年冬天。

上阕：借景抒情，写飘零之愁

开篇“步深幽”引领读者进入深山古阁。“正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以阴沉冬日景象，烘托出词人抑郁沉重的心情。“鉴曲寒沙，茂林烟草”写眼前鉴湖、兰亭的萧瑟衰败，与王羲之、贺知章等名士曾在此雅集的历史形成强烈对比，引出“俯仰千古悠悠”的深沉历史感慨。随后“岁华晚、飘零渐远”转写自身漂泊，用范蠡典故反衬自己的孤独。结尾“磴古松斜，崖阴苔老，一片清愁”以衰败之景收束，将愁绪具象化。

下阕：直抒胸臆，诉亡国之痛

过片“回首”由景入情，“几魂飞西浦，泪洒东州”直写对故土魂牵梦萦的思念。借用王粲登楼典故，将个人飘零之悲与山河易主之痛融为一体。词末“最负他、秦鬟妆镜，好江山、何事此时游”是情感爆发点——“秦鬟妆镜”极写山川之美，而“何事此时游”的诘问，饱含了江山虽美却已沦陷、自己身为遗民旧地重游的无限痛悔与悲怆。

总的来说，这首词将景物描写、历史典故与个人情感完美融合，既抒发了漂泊无依的“清愁”，更道出了对故国山河沦丧的深沉悲悼，是周密晚年词作中感人至深的爱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