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凉风”忆夏时

南国清风（美篇号:50313865）

　　每当盛夏来临，我总忍不住回望逝去的岁月。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偶然想起，依旧鲜活如初。

身处南国榕城，时值七月盛夏，如果没有台风过境，高温蒸腾的燥热便笼罩整座城池。稍加留意就会发现，近几年榕城常常跻身全国火炉城市排行榜前列。漫漫长夏，暑气扰人，叫人心底生出几分难耐。

傍晚时分漫步街头，徐徐吹来的晚风非但消解不了白日积攒的暑气，反倒携着一股股闷热扑面而来。这股闷热黏在肌肤上挥之不去。路上行人大都步履匆匆，下意识加快脚步，只想躲开这无力反抗的盛夏焦灼，一心奔赴充满冷气的场所。

　　这般依赖着有空调的夏日，虽说安稳舒适，却总少了几分旧时特有的意趣。思绪常常飘向遥远的过往，落回到童年闽江江畔的夏日时光里。彼时家中没有空调，就连电风扇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记得，那时盛夏的气温不及如今这般燥热难耐，没有现代降温措施的加持，整个夏天却盛满纯粹恣意的欢乐。

我的家乡依傍闽江，为抵御汛期江水暴涨泛滥，江边筑起一道高高的防洪堤。我家的老屋与闽江江流之间就隔着那条堤坝。抬脚走上坝顶，便能眺望浩荡闽江水一路向东，缓缓奔流。江水悠悠，日夜不息。平整宽阔的堤顶，是天然的步行便道，堤坝两侧护坡坡度稍陡，坡面上常年铺满郁郁葱葱的青草，绿意顺着堤坡肆意蔓延。这儿是孩童们天然的游乐场。

　　盛夏里，每当日色沉落，暮色笼罩江面，家家户户匆匆用完晚饭，大人们一边收拾碗筷、料理家务，一边笑着叮嘱家中孩童：“快去把竹椅、躺椅搬到堤坝上，咱们上堤凉风［注］。”听见吩咐，孩童们应声四散，一溜烟搬着各式各样竹制座椅、躺椅奔向江堤。同时，谁都不会忘了捎带上家里光滑、宽厚的竹扁担。待到长辈们收拾完家务，手执蒲扇慢悠悠走上堤坝时，一众孩童早已撒欢玩耍得热火朝天。

堤上的风很轻柔，小伙伴们三三两两追逐嬉戏很热闹，清脆的笑闹声顺着江风飘向远方。这时最受欢迎的玩法，便是将扁担直放在长满青草的护坡上，一端对着坡底，人骑坐于扁担之上，顺着斜坡轻快滑至坡底，一趟又一趟往复玩耍，乐此不疲。恣意奔跑嬉闹间，头发、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浑身燥热，心底却满是畅快欢喜。大人此时偶尔也会将自家孩子唤到跟前，轻描淡写地嗔怪一句：“你看，又跑、又跑，跑得满身是汗。”说着同时，还用蒲扇冲着孩子后背扇几下。

　　玩得累了，便瘫坐在竹椅上歇息，仰头凝望夜空，只见夜色澄澈繁星闪烁，年纪稍长的孩子熟稔星空排布，兴致勃勃指着天幕辨认星座，叽叽喳喳诉说着从大人那儿听来的传说。江风掠过江面，携着凉爽拂过堤岸，吹散人们满身的燥热。蒲扇轻摇，蝉鸣阵阵。晚风习习中，江水、星光与嬉戏声相互交融，织就独属于童年夏夜里温柔动人的场景。

岁月流转，盛夏依旧年年如约而至，空调冷气冲去了当下的燥热，却再也寻不回闽江江畔堤坝上那童年简单纯粹的欢愉。那些伴着江风星光的“凉风”旧时光，静静留存在心底，每到酷暑盛夏，便会浮上心头，送来一份独有的清凉。

［注］凉风，福州方言习惯表述，意为纳凉、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