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社每天好书分享（2832）

冯雪松

先保大风险，再谈收益。先保家庭经济支柱，再保其他家庭成员。先做好基础保障，再考虑理财属性的产品——《风险生意》 精华分享

《风险生意》。保险这个话题，听起来又枯燥又琐碎，为什么值得专门讲一讲？

原因有三个：

第一，人越来越长寿了。在科技的加持下，人类的平均寿命正在超预期地延长。长寿本身是好事，可它也带来一个新麻烦——人在慢慢变老以及越来越老的过程中，如何应对长寿时代的系统性风险。其实年金、养老这些保险产品，恰恰是为了对冲这种风险而存在的，在长寿时代，就更为重要。

第二，人工智能来了。AI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能力，把每一个人都算得清清楚楚——你的健康、你的驾驶习惯、你的消费轨迹。这对保险行业是一次天翻地覆的重塑，它既可能让保险变得更精准、更便宜，也可能让一部分人被“算法”精准地抛弃。了解这种风险，以及采取应对之道，当然是当务之急。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保险其实是现代社会的基础设施。它和公司制度、法律体系一样，是支撑现代社会运转的底层框架。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仅仅医疗保险和相关的医疗开支，就占到了整个美国GDP的差不多五分之一。

所以你看，理解保险，本质上是在理解现代社会如何处理“风险”。如果对保险有一个全新的认知框架。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保险公司虽然会“斤斤计较”，但却有更长期的更宽广的眼光。通过合理的金融制度设计和商业创新，发现别人还没看到的安全盲区，创造出更具包容性的风险解决方案，这正是保险这门“风险生意”存在的价值。

同时，通过我们今天的讲书，你也会明白，普通人买保险，到底应该抱着什么心态，遵循什么原则。你还会明白，在人工智能越来越懂你的时代，保险这件事将会怎样重塑我们每个人的生活。

我们即将迎来一个保险与风险管理的时代。随着长寿时代和人工智能技术的狂飙突进，私人信息问题正在发生质的飞跃，这对传统商业模式的冲击和重塑潜力，是不可估量的。而且保险行业还掌握着跨越经济周期、体量空前庞大的沉淀资金，这些资金本身就是社会长期资本的重要来源，深刻影响着养老体系、医疗体系、资本市场乃至国家治理。

那么，如果要了解保险这门风险生意，以及了解普通人配置保险的原则，我认为今天这本书非常有价值。它的三位作者来头都不小：利兰·埃纳夫是斯坦福大学的经济学教授，艾米·芬克尔斯坦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专门研究医疗保险中的道德风险；雷·菲斯曼是波士顿大学的行为经济学教授。三位顶尖学者联手，这本书正是他们十几年研究的通俗化总结。而且全书的写作风格有点“魔鬼经济学”的感觉，甚至有点黑色幽默。在那些“反直觉”的有趣故事背后，揭示了许多在学界都很前沿的经济学思想。这么妙趣横生的保险经济学读物，我也是第一次读到。

有些生意为什么只是“看起来很美”？

首先，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假如现在有一家神通广大如阿拉丁神灯般的保险公司告诉你：这世上任何风险，你都可以投保。任何场景，只要你想得到，都能买一份保险来兜底。那么，你最想为你生活中的什么，买一份保险？

我停顿三秒钟，你可以想一下。

你的答案是什么？是股市套牢“死了也不卖”？是失恋“死了都要爱”？是掉头发“秃然的自我”？还是孩子高考失利？是创业失败？还是离婚？

先把你心里的那个答案记住。等下你会发现，你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最想投保的场景”，恰恰很可能是保险公司已经试过错的滑铁卢。

作者曾经在推特上向一群经济学家做过一个小调查，问他们最希望市场上出现哪种保险产品。答案第一名很有意思——离婚保险。听起来完全合理啊，听起来是刚需，看起来市场潜力很大。保险既然是风险管理的工具，“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婚姻很可能是人一生最大的风险。正是因为这种风险，尤其是离婚代价巨大，涉及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律师费用，许多人干脆不结婚。理应有保险来分摊这个风险。

2010年，真的有一家公司专门卖离婚保险，这家公司的名字就叫“婚姻保证”，雄心勃勃地想满足这个刚需。结果呢？这家公司很快就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主动跑来买离婚保险的人，恰恰是那些婚姻已经出现裂痕、离婚概率远高于平均水平的人。谁会没事想起来给自己的婚姻上一份“离婚险”，往往是那些已经在心里打鼓的人。这个产品吸引来的只会是离婚率最高的夫妻，因此保险费定价很高。但如果降低保费，整个商业模式就会立刻崩盘。所以理想美好，现实骨感。越是期待的保险产品，就越是遥不可及。这家公司最终一败涂地。

调查结果中排名第一的保险产品这么拉跨，第二如何呢？答案很残酷。“最应该推出的保险”评选，第二就是宠物保险，也就是给宠物买寿命险、疾病险。这种冲着刚需来的保险创新同样让人意外——不尽如人意。好在人们对待宠物的态度比婚姻好些，这个险种好歹活下来了。宠物保险从1981年开始发展至今，全球市场规模大约15亿美元，虽然远远不及健康险、财产险的体量，但至少活了下来。它同样面临“只能吸引高风险宠物主人”的困境——真正给宠物买保险的，往往是那些宠物本身健康状况堪忧，或者主人愿意为任何小毛病都跑宠物医院的人。

说到这儿，就要提到一个特别重要的经济学概念，叫“逆向选择”。这个概念最经典的例子来自二手车市场。研究这个问题的经济学家阿克洛夫发现：在二手车市场上，车主永远比买家更了解自己这辆车的真实状况。那些真正的好车，车主往往舍不得低价卖，宁可自己留着；结果拿到市场上出售的，反而是那些有毛病、想脱手的“次货”。于是买家就只肯出低价；价格一低，好车车主就更不愿意卖了。由此恶性循环形成，市场上的二手车越来越差，这就是所谓逆向淘汰。

阿克洛夫将客户群体越来越差称之为“死亡螺旋”。具体在保险行业，就形成“依靠涨价维持收支平衡”的现象。

但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婚姻保险彻底消失，宠物保险却能活下来？书里给出的答案很微妙：不是因为人们爱宠物胜过爱婚姻，而是因为交易双方信息不对称的程度不同。婚姻这件事，当事人对自己婚姻质量的私人信息掌握得极其充分——这场婚姻还能撑多久，骗不了自己。但是，对宠物的健康状况，主人虽然了解一部分，终究对很多疾病无法准确判断，需要专业兽医检查才能知道。其中的信息差使逆向选择的空间收窄了，保险公司才能勉强找到定价的空间。

婚姻、宠物这两个案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作者揭示的机制是同一个：与普通的产品市场，所谓“从南京到北京，卖家总比买家精”截然不同，在保险市场上，在做出购买决策的那一刻，消费者永远比保险公司更了解自己以及其他投保的对象。经济学家给这种市场起了个专门的名字，叫“选择性市场”。

信息博弈带来的公共政策和技术挑战

“选择性市场”，可能有些抽象。那么，我们说具体点，还是回到保险的具体场景中。讲到这里，你脑子里一定会冒出一个特别尖锐的问题：前面不是说，离婚保险死了，宠物保险活得也挺勉强，都栽在“选择性市场”上买家掌握更多的信息吗？既然在保险市场这样的“风险生意”中，信息博弈如此突出，那为什么人寿保险能够发展起来而且不断壮大呢？与婚姻的健康和动物的健康相比，人的健康不是更加复杂吗？

原因很多，但最关键的有三点：

第一点在于规模，保险的底层是大数定律——单个人什么时候走，无法预测；可几百万人放在一起，整体的死亡率却稳定得惊人。寿险行业做得足够大，样本足够多，风险就被摊平了。而且，大量“低风险的健康人”也有真实的购买动机，这个池子里不会只剩下高风险的人，死亡螺旋自然就被打断了。

第二点在于，寿险产品形成了一些解决信息不对称的办法。例如，采取一些措施锁定优质客户或者更充分暴露客户的健康风险，最典型的例子是免费提供健身房或者提供一些运动补贴，通过这些福利就可以筛选出相对健康的或者有良好运动习惯的客户。再比如，设置等待期。重大牙科手术的等待期有时长达一年，就是为了防止人们等到需要补牙时才购买保险。寿险通常设有1到2年的可争议期，在此期间自杀不予赔付。

第三点就在于政府的介入。政府将其作为公共政策的一部分。为了对抗市场失灵，对于基础的保险，政府通常强制全员强制参保。2010年美国奥巴马政府在美国实施了全民医保强制令，该政策生效后其医疗开支比自愿参保群体低了超过30%。书中强调了一个观点：“现代政府的主要职能之一就是为公民提供保险。”并引用了美国财政部官员彼得·费舍尔的话：“可把联邦政府视为一家大型保险公司，其副业是国防”。

这第三点远远比前两点更重要。

因此最终的答案是：公共政策深度介入了这个市场，而且这种介入，变成了在解决问题中不断产生新的问题。因此，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的保险发展史，演变成了一部“国家力量不断介入、强行抹平异质性”的政治史。

为了解决逆向选择，政府强制参保、扩大风险池；

为了控制道德风险，政府又要设置报销比例、起付线、控费机制；

为了避免弱势人群被排除，政府需要补贴；

为了防止福利支出失控，政府又必须限制福利边界。

这不是某个政策设计得不够聪明，而是保险制度的内在矛盾：效率、公平、可持续，三者很难同时最大化。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政府补贴新药。新药往往价格极高，但效果更好。保险公司可以根据新药价格精选最有利可图的参保群体，并通过调整药品报销目录和报销比例来吸引优质客户，同时筛选那些不受欢迎的参保者。保险公司总是能够利用新的补贴政策创造新的套利空间。

因此，“反正都是国家买单”直接导致发达国家整体的社会福利支出成为社会问题。在技术加速的今天，还多了一层新的紧张关系。对于个体，作者在书中提出他的忧虑：如果风险识别越来越精准，那么那些先天风险高、收入低、健康状况差的人，会不会被算法更早、更准确地识别出来，然后被更贵的价格、更严的条款、更少的产品选择所排除？过去，保险这个制度最伟大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把个体的差异放进一个共同的池子里，让健康的人和不那么健康的人互相分摊风险，让幸运的人和不幸的人共同承担命运的随机性。可当技术把每个人计算得越来越清楚透明的时候，这个共同的池子本身，可能正在被悄悄拆散。

理解了保险要解决的根本问题——人类命运的异质性，你就理解了保险这套制度真正伟大的地方。它把每个人身上无法预测的不确定性，变成了群体层面可以计算、可以预测、可以承担的确定性。它把异质的风险，转化成了同质的、可分摊的风险。越是发达，不同的人、不同的地区、不同的产业，面对的风险越是千差万别。其实，现代化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制造新风险、不断增加异质性的过程。正因为如此，现代化程度越高的社会，对“分散风险、管理风险”的保险的需求就越大。而我们每个人，某种意义上都可以成为自己命运和风险的“管理者”。

普通人应该如何用保险抵御风险、守住财富

那么现在，我们来说说，作为一个普通听众，读完这本书，到底应该怎么用保险这个工具？我想分享三个具体的建议。

第一个建议，调整你对保险的心态和期待。

理解了信息博弈这一层逻辑，你就会明白保险产品设计中那些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保单更换的僵化限制、漫长的等待期、免责条款，以及赔付设置的上限——并不完全是保险公司在故意刁难你，而是它们对抗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的必要防线。理解了这一层，你会用一种更理性平和的心态去看待这些设计，也能更聪明地使用手里的保险产品——比如提前规划好购买时间。

如果你是一个年轻人，那么祝贺你读到这本书。因为这本书可能是为数不多的讲清楚了，真正有效的保险体系为什么倾向补贴年轻人而不是老年人。所以，年轻人参保和规划自己的保险体系，是非常理性且符合长期主义理念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清楚保险的核心功能是什么。保险不是用来发财的工具，而是用来防止一次意外把你多年积累的财富清零的防线。明白这一点，你在选择产品时，就不会被那些带有理财、分红、投资属性的复杂产品的高收益宣传牵着走，而是会优先考虑那些能在关键时刻真正兜底的保障型产品。

第二个建议，是遵循一个相对科学、稳妥的配置顺序。

书里提到一个很实用的原则：先保大风险，再谈收益。先保家庭经济支柱，再保其他家庭成员。先做好基础保障，再考虑理财属性的产品。书里提到一个很实用的原则：先保大风险，再谈收益。先保家庭经济支柱，再保其他家庭成员。先做好基础保障，再考虑理财属性的产品。

具体到落地顺序，比较稳妥的做法是这样的：

第一步，先有医保。 国家的基本医疗保险，是保费最低、最普惠、绝不能断的底盘，这是所有商业保险的地基。

第二步，配置医疗险和意外险。 用一份百万医疗险去覆盖大额住院开销，用意外险去应对突发的意外伤害。这两样通常保费不高，杠杆却很高，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