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编者按</span></p><p class="ql-block">《儿时》是瞿秋白1933年在上海白色恐怖下的狱中或地下状态中所写的散文,收在《饿乡纪程》《赤都心史》之外,体现了他作为革命者兼文人的复杂心境。</p><p class="ql-block">文章以龚自珍诗句起笔,"狂胪文献耗中年"一句点出中年知识分子在故纸堆中消磨生命的普遍困境。瞿秋白借此反思:人之所以"猛忆儿时",并非童年真有多了不起,而是中年衰退带来的"浪漫谛克"式逃避。这一判断极为清醒——怀旧本质上是对当下无力感的补偿。</p><p class="ql-block">瞿秋白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个人感伤,而是将生命意义引向"大众的事业"。他认为,若生命"熔化在大众里面",为这世界"干些什么",则虽衰老病死不可避免,却能"领略到永远的年轻"。反之,"浮生如梦的人"只知索取、不予奉献,终将感到"疲乏的死亡"。这一区分,既是自我砥砺,也暗含对当时某些同路人的批评。</p><p class="ql-block">文章最动人的是对"儿时的可爱是无知"的辩证。童年之所以可爱,在于"件件都是'知'"——每天发现新现象、新真理;而成人世界看似"什么都知道了",实则陷入熟悉与厌倦,宇宙与社会反而显得"陈旧"。这里揭示了一个悖论:知识积累未必带来精神的丰盈,反而可能窒息求知的快乐。瞿秋白"请求无知回来",并非真要退回蒙昧,而是渴望恢复那种新鲜感知世界的能力。</p><p class="ql-block">结尾"过去的始终走过去了,未来的还是未来",以自问作结,留下沉重的空白。1933年的瞿秋白已预见自己可能无法看到革命胜利,但这篇文字却超越了个人命运,成为对一切时代倦怠者的警醒:唯有在创造中,才能抵抗生命的停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儿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瞿秋白(1933)</span></p><p class="ql-block">狂胪文献耗中年,亦是今生后起缘;猛忆儿时心力异:一灯红接混茫前。</p><p class="ql-block">——定盦诗</p><p class="ql-block">生命没有寄托的人,青年时代和儿时对他格外重要。这种浪漫谛克①的回忆其实不是发现了儿时的真正了不得,而是感到中年以后的衰退。本来,人生只有一次,对于谁都是宝贵的。但是,假使他的生命熔化在大众里面,假使他天天在为这个世界干些什么,那么,他总在生长,虽然衰老病死仍然是逃避不了,然而他的事业——大众的事业是不死的,他会领略到永远的年轻。而浮生如梦的人从世界里拿去很多,而给这世界的却很少,他总有一天会觉得疲乏的死亡:他连拿都没有力量了。衰老和无能的悲哀,像铅一样的沉重,压在他的心头。青春是多么短啊。</p> <p class="ql-block">儿时的可爱是无知。那时候,件件都是知,你每天可以做大科学家和哲学家,每天在发见什么新的现象,新的真理。现在呢?什么都已经知道了,熟悉了,每一个人的脸都已经看厌了。宇宙和社会是那么陈旧,无味虽则他们其实比儿时新鲜的多了。我于是想念儿时。</p><p class="ql-block">不能够前进的时候就后退几步,替自己恢复已经走过的前途。请求无知回来给我求知的快乐。可怕啊,这生命的停止。</p><p class="ql-block">过去的始终走过去了,未来的还是未来。究竟感慨些什么——我问自己。</p><p class="ql-block">①浪漫谛克:英语 romantic 的音译,意为浪漫。</p> <p class="ql-block">感谢分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