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前 言 </b></p><p class="ql-block">《百年人生》是一部长篇小说,全书200多万字,200多回。它以一家五代人的生活为基调,联系邻居、朋友、同学、战友、上下级等人生活工作,折射社会百年变迁。</p><p class="ql-block">本书起点为1919年,终点为2020年。 全书分为五卷,第一卷,祖父,爷奶,父母;第二卷,爷奶,父母,兄妹;第三卷,父母,夫妻,儿女;第四卷,夫妻,儿女,父母:第五卷,儿女,夫妻,父母。每卷大致40多回,谁想看哪个时代的故事,就自己找吧!</p><p class="ql-block">现在,每回分上下发表,就当短篇小说看!由于是戏说人生与社会变迁,难免有不合时代节拍的章节就不发了,或被平台屏蔽了,请大家理解。</p><p class="ql-block">恳请各位老师指正点评,继续为点赞评论者发表!</p> <p class="ql-block">第一百九十二回(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周元存告知潜规则</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赵顶梁威风八平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2px;"><i>1992</i></b></p><p class="ql-block"><b>(一)要懂得潜规则</b></p><p class="ql-block">却说年后周元存穿着中山装,戴着前进帽,带领周一银到太原揽活。依据周一金提供的地址,来到某煤矿供销科寻找王科长,此人乃是周一金同窗的父亲,各自介绍后,王科长介绍煤矿巷道支木架需要10000个螺纹钢大扒钉,一个重500多克,长20至25厘米,扒钉打入木头的深度大于7厘米,三个月内交货。周元存说你们是国有煤矿,按国家定价给我们就行。写合同时,王科长强调一个大扒钉加工费5元。写完合同,王科长又说:“打大扒钉专用螺纹钢,煤矿上有直径16个和18个规格的,10000个扒钉大概用6至8吨螺纹钢,你们来车拉走。”周元存听着这话想这是来料加工啊……</p><p class="ql-block">且说周元存按照王科长起草的合同签订,王科长当即请财务给周元存账户划款15000元定金,并约定三日内拉走螺纹钢。周元存感到暂时不能回家,就与周一银住在郊区旅馆,又寻到街上的饭摊,买了一大碗面条,要了一大碗面汤,父子俩分食那碗面条,又泡了些自带的烫面饼。周元存一边吃一边问周一银:“你看透生意场上的规则没有?”</p><p class="ql-block">周一银回应:“不明白这里的道道,你在家报价3.5元一个扒钉,人家给加工费5元一个?人家给提供螺纹钢,你也不吭气?”</p><p class="ql-block">“你这脑子咋不开窍呢,我特意带上你,就是让你学学做大买卖的门道,得多动动脑子,想不明白就赶紧问。现在,想明白3.5元与5元的关系了吗?”</p><p class="ql-block">“是不是加的1.5元是回扣?”</p> <p class="ql-block">“不能叫回扣,应该说是人家5元揽的活,3.5元给咱做,人家没有要咱的回扣。你想,这笔业务是你二哥通过他儿子揽来的,3.5元的报价是我预先告诉你二哥的,人家对咱了如指掌,5元的加工费可能是煤矿采买的公价,或者说是国家计划内定价。你算过账吗,一吨螺纹钢,国家计划内的价钱是1200元至1400元,计划外的市场价是2100元至2710元,这料钱就省10000多元。你先算一下咱们打一个大扒钉,成本价是多少?”
</p><p class="ql-block">“我大概算了算,不算工钱,螺纹钢、煤、电、运费加起来得一块八左右。”
</p><p class="ql-block">“这里面你应该加上介绍费,回报费。”
</p><p class="ql-block">“什么是介绍费,回报费?”周一银想不明白。
</p><p class="ql-block">“这活计谁给介绍的,谁揽给你的?”
</p><p class="ql-block">“我二哥、他儿子还要介绍费?王科长也要回报费?”
</p><p class="ql-block">“这个费用必须给,这是经商的潜规矩。你二哥与王科长儿子是中介,中介收钱合理合法,你不给他们以后不再给你找活。王科长这钱也不能少,这活是他揽给咱的。”
</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这里的道道!”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心里很生气,话说到这个份上都掰扯不清,这脑袋就是一个榆木疙瘩,三锛两斧辟不开,怎么才能让他开窍呢?经商不懂规矩怎么行,他想到龙嘴镇赶会牛驴马骡市,就问:“赶会时候,你去牛驴马骡市看捏码子 吗?”</p> <p class="ql-block">“看过,不就是在衣服底下捏码子,不让人看出来价码。”周一银一边回答,一边回想龙嘴镇庙会买卖牛的场景:
</p><p class="ql-block">四月十五龙嘴镇赶庙会,牲口市尘土飞扬,牛哞驴叫此起彼伏。几头黄牛拴在木桩上,尾巴甩打着蚊虫,赶集的人摩肩接踵,闹闹哄哄。卖牛的老汉裹着厚布对襟棉袄,买主是邻村的庄户人,中间立着牲口牙纪 ,头戴旧毡帽,懂行识牲口。两人围着牛转了几圈,摸摸牙口,拍拍脊梁,心里都把牲口的成色掂量得透亮,旁人围一圈看热闹,七嘴八舌,却没人敢插嘴定价。
</p><p class="ql-block">牙纪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朝买卖二人递个眼色。卖牛老汉便把右手缩进宽大棉袄袖口,牙纪也将手探进他的袖筒里。外人只看见两只手腕埋在布袖子底下,看不见里面手指如何屈伸。四周人声嘈杂,三个人都压低了嗓门,只有细碎的低语。
</p><p class="ql-block">老汉袖口下的手指飞快一捏,报出盘算许久的要价;牙纪指尖精准接住那手势,嘴里轻轻咕哝一句“百上”,转身就凑到买主跟前,二人袖筒紧紧对接,在里头重新捏码议价。买主眉头微蹙,袖口里面掰动指头往下压价。
</p><p class="ql-block">围观的乡亲只盯着他们脸上的神色瞅,谁也不敢探头扒开袖子偷看,这偷看可是坏了集市的老规矩。
</p><p class="ql-block">一来一回,袖管里几番手势来往,时而摇头,时而沉吟。几番拉锯过后,牙纪把手从袖中抽出来,高声喊一句:“说妥了!”</p> <p class="ql-block">方才袖底藏住的价钱,这时才当众报出来。买卖双方点点头,伸手击掌,这头牛的生意就算敲定,牙纪从中挣一份经纪酬劳。尘土飞扬的集市上,旁人方才知道成交价钱,方才袖筒里的你来我往,终究只有他们三人知晓。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听着儿子的话,心想他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只能继续引导,必须直言告诉他在商言商的潜规则:“为什么要用牙纪,为什么要在衣服底下捏码子?”
</p><p class="ql-block">“集市上人多眼杂,要是大声报了价,第三方听见了,保准要过来搅局。旁人知道底价,买的想压更低、卖的想抬更高;也防止同行牙纪起哄。价钱只有买卖二人加牙纪知道,保住双方脸面。”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不想再兜圈子:“好了,你知道牙纪、捏码子、袖口吞金也行。咱们这次揽煤矿打扒钉的营生,你二哥、王科长儿子、王科长都算是牙纪,咱们是卖方,王科长既是买方又是牙纪,告诉你,市场上的中介费是20%,也叫潜规则,人家多报的价钱都要返给王科长,还有螺丝钢钱都给王科长现款。明白了吗?”
</p><p class="ql-block">“知道了。”
</p><p class="ql-block">“这些环节做错一点,这活就没有第二次。”
</p><p class="ql-block">“经商这事太复杂,我想不了那么多。”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被儿子这话气得不知说什么,就说:“领我去邮局给周一金打电话。”</p> <p class="ql-block">周一银自知头脑简单,便陪着老爹找邮电局,当周元存走进邮电局,拿起话筒就说:“周一金,营生我们揽上了,当务之急是给我借一万元现金带来,我回去就可以还款;二是你给二女婿赵顶梁说一下,他家的八平柴明天有没有空,能不能来太原附近煤矿拉一趟螺纹钢,人家卖给咱5吨,并叫上大女婿李大柱、秦俊生一起来装车。如果赵顶梁家八平柴没有空,请他帮咱联系一辆大车,如有来太原送货的大卡车更好。让李大柱、秦俊生坐班车来。这个事也可推迟一天,我们在这里等。今天下午要把事办妥,晚上你到办公室等电话,告诉我落实情况。”
</p><p class="ql-block">周一银听着老爹这一连串安排,只觉得做大买卖真不是件容易事,蹲在一旁一声不吭。周元存挂断电话,又补了一句:“记住,让赵顶梁带几根撬棍和麻绳,装车用得着。”
</p><p class="ql-block">周一银点头应下,父子俩走出邮电局,周元存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周一银说:“走,回旅馆,明天一早去矿上看看货。”
</p><p class="ql-block">周一银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那10000元现金和6吨螺纹钢的事,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生铁。他忍不住低声问:“爹,10000元可不是小数目啊?”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头也不回:“你二哥有办法。再说,咱又不是不还。做生意,先得敢借,才敢赚。你记住,钱是活的,不是死的,攥在手里捂不出利息来。”
</p><p class="ql-block">周一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脚下却加快了步子,仿佛想追上老爹那股子说干就干的劲头。父子俩回到旅馆,周元存又说:“今天,签订合同细节都是商业秘密,不许给任何人说,记住了吗?”</p> <p class="ql-block"><b>(二)八平柴是致富车
</b></p><p class="ql-block">且说周一金接过老爹电话,首先给赵顶梁打电话,把老爹的电话内容如实告知,赵顶梁爽快答应,拍胸脯说这10000元现金由他负责筹措 ,八平柴大货车明天去太原送烧碱,返回时正好拉螺纹钢。李大柱接到周一金电话,立即表示按要求办理,就联系秦俊生背着行李和干粮,下午徒步30里山路赶到城里,住在赵顶梁家中。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赵顶梁开着八平柴去榆化装了8吨烧碱,回来刚停在家门口,就喊李大柱、秦俊生上车。李大柱穿着周一全在内蒙古参军时的羊皮大衣、秦俊生穿着棉大衣,看到停在家门口的八平柴,就围着转了好几圈,左看看,右看看,感到这车好威风。李大柱、秦俊生上了驾驶室,看到前面三个座位,后面还有一个卧铺。秦俊生惊讶:“赵哥,这八平柴驾驶室里就能坐下5个人。”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得意地回应:“没问题,这车是跑长途运输的,两个驾驶员轮流着开,一个在后面睡觉,一个人开车。”
</p><p class="ql-block">“我以为这车驾驶室与解放车一样,只能坐三个人。所以穿着羊皮大衣,特意叫秦俊生穿上棉大衣,准备在车厢里站着。”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哈哈大笑:“那是老皇历了,这八平柴是日本技术,美国发动机,驾驶室宽敞得很,冬天有暖风,夏天有空调,跑长途比解放车舒服多了。”
</p><p class="ql-block">秦俊生又问:“赵哥,这车为什么叫八平柴?”
</p><p class="ql-block">“八平柴就是载重八吨的平头柴油车,驾驶室宽敞,马力大,跑山路稳当。”赵顶梁一边说一边挂挡起步。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一脸羡慕地说:“怪不得人家说开上八平柴,财源滚滚来,这还是我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哩!”</p> <p class="ql-block">赵顶梁:“你说的是人家车天天有活干。这新车要25万元,如果按照设计,两个人轮流着开,人歇车不歇,在柏油路上一天跑一千公里很轻松,一天挣2000元很容易,一个月就是5万多,买上新车半年回本。”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25万,乡里书记一个月也就100元工资,三辈子也挣不回一辆八平柴。怪不得你爹辞去乡里副书记下海。”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车是买的人家二手车,人家新车跑一年,18万就卖了,咱买上车了没活干,三天有一趟活就不错。”
</p><p class="ql-block">秦俊生:“你家不是原来有两辆解放车,没事干为什么又买回来八平柴?”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前两辆解放车刚攒够买这辆八平柴二手车的钱,想着能大赚一笔,结果狼多肉少,大伙见这行当能挣钱,一窝蜂都挤进来,哪还有那么多活轮得着咱。”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你家把三辆车都卖了,也是榆社第一富裕人家!”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笑了笑,没再接话,踩下油门,八平柴轰鸣着驶上公路。大车刚开出县城,柏油路就到了头,车轮“咯噔”一声碾上砂石路,碎石子被轧得哗哗直响。进山之后路骤然变窄,两边尽是土山沟壑。大车一过,扬起漫天黄尘,车窗不敢开大,一开窗黄土就往车厢里灌。碰到坑洼处,整车人被颠得东倒西歪。突然,对面来了一辆三菱T850大车,两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狭路相逢。赵顶梁熟练地减速,将八平柴紧贴山壁一侧停下,对方司机也默契地靠向悬崖一侧,两车缓缓错开,后视镜几乎贴着后视镜过去。李大柱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悬崖下面深不见底,腿肚子一阵发软,赶紧缩回脑袋,嘴里念叨:“这路,真不是人走的。”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笑了笑:“习惯就好,榆社这地方,哪条路不是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说着,他挂上低挡,八平柴开始爬坡,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车身微微颤抖着向上攀爬。</p> <p class="ql-block">李大柱问:“刚才那两大货车也是8吨吧?”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那是日本产的三菱T850,是8吨货车!”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日本产的比咱国产的好吗?”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人家三菱是世界有名的大厂,三菱T850正常保养下五十万公里基本没什么故障,口碑过硬;我开的这个是国产东风EQ153,正式型号EQ1141G,价格就差一倍。不过有意思的是,三菱T850曾因用户超载出现过车桥变形的情况,可见它对载重把控很严格,8吨车多拉0.5吨就走不了,而国产8吨车保险系数大,多拉2吨照走。”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多拉快跑,才是咱老百姓的硬道理!”
</p><p class="ql-block">秦俊生接过话头:“咱们技术不如人家,只能靠加大保险系数来凑。”
</p><p class="ql-block">“那倒是。”赵顶梁点点头,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国产车虽然糙,但扛造,咱跑这种烂路,心里踏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修车也便宜,配件满大街都能找到,不像日本车,换个螺丝都得等半个月。咱这车,就是咱这路,磕磕碰碰不心疼。”
</p><p class="ql-block">“那倒是。”李大柱点头,又看了看窗外,“这路,日本车怕是跑不了几年就散架了。”
</p><p class="ql-block">“可不是嘛。”赵顶梁应了一声,方向盘又往左打了半圈,躲过路中间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颠,李大柱脑袋撞上车顶,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这破路!”
</p><p class="ql-block">秦俊生插话:“这里就是红花岭吧?”
</p><p class="ql-block">“对,红花岭。”赵顶梁应道:“过了红花岭,前面就是石匣口,那一段更险,路窄得连错车都得找地方。”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紧紧攥着扶手,望着车窗外红花岭那被灰白积雪盖着的山影,心里头忽然堵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想起自家那辆老拖拉机,天天在村里坑洼的路上晃悠,拉一车砖也就挣个十几块,还得看老天爷脸色吃饭。赵顶梁这八平柴一趟下来,少说也得挣个几百块,可这路、这风险,也不是谁都能扛的。他突然想起文化大革命中,晋中红字号 派援军在车顶架着机枪支持榆社县红旗飘飘战斗队,榆社的联指号 组织派人在红花岭山头也架起机枪阻击。两派在这里僵持三天,打死十几个人。事后,两派头头被枪决。他正想着,车又拐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路面宽了,也平整了,车速一下子提了上来,窗外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他心里头涌起一阵感慨。这八平柴果然不同凡响,坐在驾驶室里,既稳当又暖和,比那颠簸的班车强了不知多少倍。</p> <p class="ql-block">秦俊生也忍不住插话:“这车跑起来,路边的树都往后倒,可比咱们靠脚走快多了!”</p><p class="ql-block">赵顶梁一边熟练地换挡,一边说道:“那是自然,这车跑起来,风都追不上。你们坐稳了,咱们今天争取中午前赶到太原,卸了货,再装上螺纹钢,天黑前就能爬过红花岭。”</p><p class="ql-block">李大柱和秦俊生对视一眼,心里都踏实了许多。李大柱摩挲着身上的羊皮大衣,说道:“这一趟要是顺顺当当的,回去也好给村里老少爷们一个交代。”</p><p class="ql-block">赵顶梁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交代不交代的,先把货送到再说。咱这日子,不就是一趟趟跑出来的吗。”</p><p class="ql-block">他话音未落,前方路面突然扬起一阵尘土,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从岔路口猛地窜了出来,赵顶梁眼疾手快,一脚刹车踩到底,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八平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车身剧烈晃动,李大柱和秦俊生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操!”赵顶梁骂了一声,车终于停稳,离那三轮车不过两三米远。三轮车上的老汉吓得直瞪眼,僵在那儿半天没敢动弹。赵顶梁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吼道:“你不要命了!”</p><p class="ql-block">老汉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嘴里嘟囔着什么,慌忙发动三轮车,歪歪扭扭地拐上了岔路。赵顶梁重新挂上挡,吐了口唾沫:“妈的,这路上一会儿一个鬼探头,真他娘的悬。”他踩下油门,八平柴重新轰鸣起来。</p><p class="ql-block">李大柱和秦俊生这才缓过神来,秦俊生拍着胸口,脸色发白:“好险,好险,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p><p class="ql-block">李大柱也深吸一口带着尘土味的凉气,攥紧了羊皮大衣的领口:“这跑运输,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不我还是把拖拉机卖了踏实。”</p><p class="ql-block">赵顶梁没接话,只是盯着前方,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跑久了你就知道了,这路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碰上。刚才那老汉,怕是赶集回来,心里还惦记着地里的庄稼呢。”</p><p class="ql-block">李大柱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上,心里却还悬着刚才那一幕……</p><p class="ql-block">秦俊生扶着车顶把手,骂了一句:“这路比咱村口那坡还难走。”说着就把干粮袋抱在怀里,生怕被颠散了。</p> <p class="ql-block">赵顶梁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坑洼的路面,嘴里念叨:“过了这段就好,前面就是国道了。到那儿你俩就可以吃干粮,等车到卸货地点,必须把干粮吃完,省得装螺纹钢时没力气。”
</p><p class="ql-block">果然,又颠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驶上平坦的柏油路,车速也提了起来。三人这才松了口气,李大柱掏出烟卷递给赵顶梁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在驾驶室里缭绕。李大柱感慨:“这趟活,要是顺当,咱家就能翻身。”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吸了口烟,目光仍盯着前方路面,吐出一口烟回应:“是啊,老爹这回可是下了血本。”
</p><p class="ql-block">秦俊生凑过来插话道:“听说那螺纹钢是紧俏货,拉回来转手就能赚一笔。”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点点头,“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p><p class="ql-block">车子继续向前,穿过一片片麦田和村庄,一个小时后到了送货地点,赵顶梁请卖方验收卸货,自己下馆子吃肉臊子面。李大柱与秦俊生在驾驶室眯着眼休息,攒着力气等会儿装车。
</p><p class="ql-block">却说赵顶梁饭后开着车来到煤矿材料库,看到老丈人就把报纸包着的一万元现金交给他,老丈人接过钱,看也没看就揣进怀里,拍了拍赵顶梁的肩膀:“行,没给咱家丢人。这趟活瞧好吧。”
</p><p class="ql-block">且说周元揣着一万元纸包,走进王科长办公室,看到王科长就将纸包递过去说:“这是螺纹钢钱。”
</p><p class="ql-block">王科长指尖蹭过纸包,掂了掂分量,心中便有了数:“你开来一辆什么车?”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八平柴!”
</p><p class="ql-block">王科长:“你们自己装车,能拉多少装多少?”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好,好,好!”
</p><p class="ql-block">王科长开了一张螺纹钢出库单,上面写着16号螺纹钢5吨、18号螺纹钢5吨,交给周元存。周元存扫了一眼出库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乐开了花,出来就向李大柱、秦俊生等一挥手,示意装车。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将出库单交给仓库保管员,仓库保管员看后就打开仓库,成捆的螺纹钢展现在大家面前:“你们自己装车吧,16号螺纹钢一捆120根,9米长,重2吨;18号螺纹钢一捆也是120根,重2.15吨,你们一共装5捆,丢下5根螺纹钢就对了。”</p> <p class="ql-block">周元存立即掏出一盒大前门递给仓库保管员:“你去抽烟,给我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装完了。”周元存给仓库保管员点着烟,又说:“要不我们装3捆16号螺纹钢,两捆18号螺纹钢行吗?”
</p><p class="ql-block">仓库保管员吸了一口烟:“就那样吧!”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看到仓库里的切割机:“这螺纹钢太长,车厢放不下,能给我们裁一下吗?”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连忙接话:“对,9米长的螺纹钢,八平柴的车厢才5米多,不裁根本装不下。”
</p><p class="ql-block">仓库保管员吐了口烟:“那里有切割机,你们自己裁吧!”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塞到仓库保管员兜里说:“太感谢你了,买包烟抽!”
</p><p class="ql-block">仓库保管员二话没说,自己推着切割机,将螺纹钢从中割开。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连忙招呼李大柱和秦俊生:“快,趁热打铁,赶紧装车!”
</p><p class="ql-block">李大柱和秦俊生对视一眼,蹲下身左掂右试,找准了发力的架势,一次能抬6根,扯着嗓子喊着号子往车上装。
</p><p class="ql-block">周一银与赵顶梁也来抬钢筋,刚抬了一次,周元存就说:“顶梁,你去休息,装好车就靠你出力,我与周一银抬就行了。”
</p><p class="ql-block">周一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爹,你也去歇着,您这岁数可不能太累。我一次能扛4根!”
</p><p class="ql-block">赵顶梁也说:“爸,你也休息吧,年龄不饶人。”
</p><p class="ql-block">周元存:“我先干一会儿,累了就休息。”说着就与周一银抬螺纹钢。</p> <p class="ql-block">几个人麻利地脱掉外套,穿着磨得发亮的打铁服装车,汗水顺着脖子哗哗往下淌,滴在冰凉的钢筋上,砸出细碎的水花。周元存扶着腰喘着粗气,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这一车螺纹钢,少说也能赚两千块,这可是实打实的辛苦钱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午,却觉得浑身是劲。</p><p class="ql-block">“爸,您歇会儿,我来!”赵顶梁不忍老丈人干活,一把接过周元存肩上的钢筋,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稳稳地扛住了那根螺纹钢。</p><p class="ql-block">周元存退后两步,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赵顶梁的背影,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小子,实在是太实诚了,这哪行啊,他已经开了4个小时的车,回去还得开5个多小时:“顶梁,咱俩一块儿歇会儿,我跟你唠两句。”</p><p class="ql-block">话音未落,周一银已经扛着四根螺纹钢从仓库里走出来,脚步稳当,像踩在自家田埂上。周元存看到就喊了一声:“一银,你悠着点!”</p><p class="ql-block">仓库保管员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看热闹,嘴里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周师傅,你这徒弟,一个顶仨。”</p><p class="ql-block">周元存嘿嘿一笑,胸脯一挺:“那可不,我带出来的徒弟,个个都是好样的!”</p><p class="ql-block">(转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