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塔的媳妇

Mary

上世纪六十年代，萨塔是单位的马夫，专职照料着十来匹马。每日清晨，他便赶着马群去往伊犁河湿地饮水放牧，湿地里涌出的是清冽的地下泉水，遍地长着未受污染的嫩草与野生中草药，把马儿们养得膘肥体壮。这些马只需隔几日跑一趟伊宁市送货，既不用像生产队的役马那样终日劳碌耕地，也少受奔波之苦，在当时全靠马拉胶轮大车运货的单位里，连领导出行都要坐六根棍马车或是骑马，马们倒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自在。萨塔那时三十出头，性子本分木讷，皮肤晒得黝黑，整日除了喂马、清扫马圈，便没有多余的念想，独自住在马圈旁的小土屋里，县里的姑娘们都不愿嫁给他。后来单位同事给他介绍了一位伊宁市的姑娘，生得小巧机灵，唯独一只眼睛有些斜视。两人初见，姑娘就看中了萨塔的憨厚踏实，当即定下婚约。他们把萨塔的小屋粉刷上白石灰，添了些简单家当，便成了亲。这位在市里长大的姑娘见过世面，满是做生意的巧心思，她先买了几十只小鸡散养在马厩和院子里，春天下的鸡仔入秋就开始产蛋，单位的家属们都来她家买个头大、价钱公道的鸡蛋，生意十分红火，之后她又陆续扩大养鸡规模，第二年用卖鸡攒下的钱买回几只羊，没过多久又靠卖羊的收入添了一头奶牛，家属们都常来她家打新鲜牛奶，萨塔家渐渐有了稳定进项，日子越过越宽裕，还添了两个可爱的小女儿，从前没人多看一眼的小家，成了邻里私下里羡慕的对象。

　　我父亲是单位的领导，向来行事端正，从不搞特殊化，半分便宜都不肯占旁人的。母亲在单位的皮大衣皮帽加工车间做计件临时工，靠双手挣工钱，我从小到大从没见过家里借钱还债的窘境，唯独有时父亲托牧民代买只羊，转头就把购羊的钱款忘得一干二净，半分也不追问，为此还被母亲数落了好一顿。

　　母亲总说萨塔好福气，娶到了这么个能干聪明的好媳妇，不肯依附男人过日子，全凭着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母亲自己也是个极为勤快的人，独自打理着两亩菜地，种上各样鲜蔬、栽上果树，平日里还帮街坊邻里裁剪缝纫衣物，手工绣出的花鸟纹样灵动鲜活，做的绣花鞋针脚细密，手艺在整条街都有名，靠着这双手给我们姐弟几个撑起了安稳舒服的生活。母亲和萨塔的媳妇，成了当时单位里一众妇女都交口称赞的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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