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甜涩交织的大学初恋

气自华

文字/图片/编辑：气志华美篇号：3636274 1980年8月，十七岁的我背着行囊奔赴大学读书。离家之前，父母千叮万嘱，再三交代我求学期间要专心学业，不要过早谈恋爱。我一直把家人的话记在心里，踏实本分，一心向学。那时的我身形娇小，梳着两个小小的抓鬏，个子不到一米五，看着比同龄孩子稚嫩许多，常被人误以为只有十三、四岁。心性简单，心里只有书本和功课，用同学的话说：还是个小孩子没有开窍。从入学第一学期起，成绩便稳居班级前列。我这么个显着有点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的高光时刻就是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这段时间。由于会学习会赌题，记忆力也不错，考试前班里男女同学都围着我转，一起备考复习，尤其是需要背诵记忆的科目。我的大学前两年，安静、朴素，有学习上的成就感，日子过得可算波澜不惊。我和薛萍是高中同学，一路相伴，日夜苦读，一同考上了这所重点大学。报到那天，我们并肩拖着行李箱，一起走进大学校园。她是我们外语系出了名的美人，明媚亮眼，气质出众。美到什么程度，不说＂闭月羞花”也是属于披着麻袋片也回头率百分百的那种美人。即便她为人低调内敛，从未“恃靓行凶”，但从入学开始，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情书常常一叠又一叠，被许多男生热烈追捧。外人看着风光，她却时常为此烦恼，总拉着我倾诉心里的困扰。‍偶尔她还会拿出几封情书给我看，让我帮她拿主意。现在想想挺搞笑的，我那时候是不开窍的小萝卜头，哪知道还有这么多花花绿绿的爱恨情仇，有的男生在求爱信里头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追不到爱就肝肠寸断要死要活的，把我吓得够呛。不过其中还有那种唯美抒情的散文版，那真是有感天动地之文采就连我这不开窍的人读起来都心旌摇荡。那时候我反倒同情其她来，难道人长得美还要遭受这般“折磨”，有如此多糟心的事，这想要静下心来好好读书都这么难。加之那一年我们同系俄专一女生因恋爱有越举行为被通告留校查看；另一所大学外语系一对恋人也因未婚先孕被双双开除学籍的事件挺轰动的。哎呦喂，哦了个娘哟，这不都是爱情惹的祸嘛！怎么恋爱这东西会有这么多麻烦，这不是自讨苦吃呀！我站在光彩照人的她身旁，安静朴素，像个不起眼的陪衬，安然看着周遭的热闹喧嚣。难能可贵的是她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女生，也一心向学。我们都是从那种传统守旧家庭走出来的女孩，父母从小就教导我们要自重自爱，要认真对待感情，更要守身如玉，否则以后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老娘常常耳提面命反复叮嘱我，按着她那套老观念，女孩子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沉得住气，拎得清轻重，不能做出丢人现眼的事。若哪天我谈恋爱没拜堂成亲，说什么也不能住到对象家里去。要是这般轻率行事，婆家不会看重你，街坊邻居的闲话更是堵不住，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其实她老人家多虑了，我是那种只享受学习过程的女孩子，对谈情说爱不感兴趣。大学头两年我和薛萍经常同进同出，泡图书馆。某种程度上我可以说是她的“挡箭牌”，估计那时候想接近他的男生，看着我碍眼的很。每天往返教室与食堂的路上路途不短，我俩一路背诵喜欢的诗句消磨时间。《长恨歌》句句熟稔，柳永的离别深情、李清照的少女娇羞，七夕诗词里的相思离愁都背过。我们感叹秦观《鹊桥仙》中的千古金句怎能这么绝,词牌意境搭配得严丝合缝的，古往今来也就他一人做到了，简直是所有的“牛郎织女”们的解语人。那时背诗，只觉得字句婉转优美，理解的也不深刻。不懂词中藏着的人间聚散、爱而不得。殊不知不久以后这些诗意的遗憾，都会悄悄映照在自己的青春里。大二那年计算机系一位邵姓男生借着她妹妹要学外语想借资料的缘由找到我。一来二去，他常常找借口靠近，知道我偏爱文学，还特意送我一本《唐诗三百首》。今天邀看电影，明天约逛公园。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学子的积极向上精神气，根本没有动心的感觉反而有点厌烦。但又困感不知如何直接拒绝，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可他频繁的打扰让我心生疏离。我刻意回避疏远，但他执迷不倦，每天下晚自习后在九点四十分左右必来敲我宿舍的门，不咸不淡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令我苦不堪言。最后只好托同学直白转告我的态度，也因此伤了他的自尊心，在图书馆碰到时他故意跟我坐一张桌子，摔打凳子，用厚厚的课本砸书桌，表达对我的不满和怨愤。更让人唏嘘的是，没过多久，他便转头追求我们409同宿舍的室友，被室友坦然回怼。那时候我便明白，有些年少的喜欢，太过轻浮潦草，根本经不起真心打磨。但跟薛萍碰到的那些烦心事比，我这其实只能算一个小小的插曲。时光悄然走到大三，学业依旧充实忙碌，我依旧享受这份简单安稳的校园生活。远在家乡的大哥二哥，常常写信叮嘱我，年岁渐长，不必一味埋头读书，也可以试着谈恋爱了。看着校园里就连薛萍也拥有了甜蜜的恋情，开始跟同系一师哥约会。我沉寂已久的心，也悄悄生出一丝对爱情的向往。但也听她提起既便是谈上了恋爱，也有不少烦恼：包括毕业后两人往哪里分配的问题，双方家庭观念差异等等。她的梦想是当一名大学老师，而男友家更倾向于给她安排在长春当地找一份轻松工作，让其毕业后尽快结婚生子。还有另一层甜蜜的烦恼，那就是爱到浓烈时激情四射，男友总想突破“最后的底线”，这是完全违背她的初衷的，根本无法接受。男友就指责她有所保留爱的不够真切，还常常怀疑她。为此两人也常闹别扭，她认为男友包括他的父母都有一种想把“生米做成熟饭”的心理，有算计想拴牢她。我才知感情里原来也有弯弯绕绕的心眼的，还是把学业搞好为妙。然而该来的还会来。我的初恋，来得安静又猝不及防，在大三下半年那个温柔的秋日里悄然开启。‍一个普通晚自习，突然停电，四下一片昏暗，我和薛萍所在的图书馆楼上，正是我们高中同学张姓男生的宿舍。平日里我们交集不多，顶多在食堂碰面简单打声招呼。那天停电无法看书，我们便上楼找他们闲聊，男生翻出蜡烛，借着微弱烛光一起打升级，等待供电恢复。两小时后灯火骤亮，满屋通明，我才看清对面跟我打对家的少年。他身姿高挑，眉目清秀，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干净温和，一身浓浓的书卷气，让人看着格外舒心。那天我也惊讶的发现他跟骆姓男生、张姓同学三人都住在同一宿舍，他们是同系同学，有一刻我感到了一丝尴尬，不免感慨这世界真小。当时的我只当是普通同窗相聚，随意聊聊天，打打牌，也没有多想其他。可第二天，一张小小的告白纸条，悄悄送到了我手里。简单一句问询，让我瞬间脸红心跳，忐忑之余，藏着一丝少女隐秘的窃喜。这位阎姓少年干净端正的模样，确实深得我心。犹豫不决间好友薛萍跟我聊她的恋爱感受：美好还是多于烦恼，这男生看上去不错何不试试。在薛萍的鼓励下，我鼓起勇气，答应试着相处。就这样，我拥有了人生中第一段纯粹又真挚的初恋。他比我低一届，学业同样繁重，我们便默契保持一周一见的节奏，相处安稳从容。他出身鞍山普通工人家庭，质朴踏实，勤奋努力。日常常年两套素色衣衫，米白、浅灰，永远穿得板正整洁、干干净净。不同于多数男生的随性邋遢，他利落清爽，我身边女同学每每见到，都忍不住夸赞他气质端正、温润好看。我们的恋爱朴素又简单，没有浮华热闹，不求物质浪漫。最幸福的时光，不过是绕着校园的丁香花丛缓缓散步；闲暇时去南湖公园静坐谈心；或是找一间平价小餐馆，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亦或吉大电影院看一场电影。当年的我们，心性没有那么浮躁，不重名利，喜欢就是单纯的喜欢。只聊学业、聊理想、聊毕业后的前路，他也偶尔提到将来可能要跟父母同住问我有没有意见。我晨跑的时候膝盖会痛，他会把护膝送给我；感冒头痛时他会去帮我拿药，送点水果和方便面；约会时会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报纸为我铺在坐椅上；手冷的时候会握着我的手放到他衣兜里取暖……那时候普通家庭的我们都不富裕，这些小小的心意也令我感动满足。那时的他，一心打算考研深造。而我满心真诚，认认真真对待这份感情，从一开始，便是奔着长久相守、余生相伴的念头。我把这段恋情如实告知家人，父母哥哥们听到后都很欢喜，叮嘱我合适的时候，带他回家相见。可相处日久我慢慢察觉他总是心事重重，对待感情犹犹豫豫，给我的感觉是有时他很欢喜，有时候又觉得是一种负担。那份本该纯粹坚定的喜欢，始终带着顾虑与摇摆，有时还会抱怨谈恋爱耽误了看书学习，当我有事去宿舍找他帮忙时，明明在却让同学出来传话他不在。起初我还被蒙在鼓里，还是薛萍的朋友告知她真相，作为好友她善意地提醒我，要留点心眼为好。这些举动让我困惑不解，也一点点冲淡了我所有的热忱。得知实情那一刻，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自己被戏弄、被敷衍，一片真心没有被好好对待。伤心、愤怒、委屈、难堪、与失望交织在一起。倘若觉得彼此不合适，大可坦诚直说，快刀斩乱麻。这般躲闪回避，不敢直面，实在算不上坦荡。‍我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那日我主动同他坦言，倘若这段情愫会拖累学业分散心神，不如就此作罢，各自安心求学。话音刚落，他反倒慌张失措。彼时教室里只有我们二人，他忽然伸手夺走我的一只鞋藏于身后，执拗地要挟我，若不肯答应继续相伴，便绝不将鞋子归还。‍往后的几个月，我们名义上依旧是恋人，可我心里早已不复当初的热忱。那件事成了心底解不开的疙瘩，像一根细小的刺横在那里，时时隐隐作痛，相处起来总觉得处处别扭。大四毕业，我赶上国家统一分配，远赴天津塘沽，进入渤海石油从事翻译工作，正式开启了人生崭新的阶段。新单位汇聚了全国各地的青年学子，待人踏实温和的我，很快被大家认可珍惜，加上换水土的原因吧，属晚发育型，个头很快长至一米六二，脸色也变得白里透红，用同事的话来讲，丑小鸭变天鹅了，成了旁人眼中的“香饽饽”。如同当年的好友薛萍一般，身边渐渐多了许多倾慕者，情书不断，也有不少人执着守候，我的人生，忽然有了许多全新的选择。就在这时，远在母校的他，频频给我写信。他在信里说，自从我毕业离开之后，他的想法也有变化了，他准备放弃筹备已久的考研计划，努力争取得到天津的工作分配名额，只想来到塘沽，弥补从前的迟疑，与我继续交往，安稳相守、直至组建家庭。可彼时，我的心境早已全然改变。经历过相处的点滴，我早已看清，他当初的犹豫纠结，是性格使然，本身就有摇摆不定，患得患失、遇事踌躇的倾向。我心目中理想的人生伴侣要果敢坚定，沉着有担当。感情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后来的弥补，而是当初的始终如一，坚持不懈。权衡再三，我写下一封回信，郑重结束了这段青涩恋情。‍好友薛萍是在毕业快要离校的那个月跟相处两年的男友走到尽头的。原因是男方的母亲想要凭藉走关系给她安排到长春市的一个旅行社工作。这对想一直当大学老师的她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也是对她能力的否定。他们没有跟薛萍商量就暗箱操作直接把她的自愿给偷改了。想把美人牢牢掌控也不能么干呀，这让她异常愤怒，想着连毕业自愿都要被武断地左右，以后不成了“金丝雀”般被拿捏得死死的。她很气愤认为男友拎不清没原则，什么都听他妈的，就是现在人们所形容的典型“妈宝男”，可以想象以后走进婚姻时，婆媳矛盾将是跨不过去的一个大坎。她断然分了手，初恋也就此落幕。这也让那位倾慕了她有四年之久的数学系男生逮住了机会，成就了两人之后幸福的婚姻。毕业第二年，我特意重回吉大母校，探望昔日同窗薛萍，彼时她跟新男友相亲相爱，融洽幸福，男友已帮助她进了一所大学走上了讲台。那日在学校食堂，我偶然与他重逢。他匆匆上前拦住我，执意要和我好好谈谈，把我带到空旷的校园体育场。晚风轻轻吹拂，他满心懊悔，一遍遍道歉、一遍遍解释。他说两年前考虑太多把爱情搞复杂了，缺乏坚定的信念，有拖泥带水之嫌，总怕耽误学业、怕前路未定，才一次次迟疑退缩，辜负了这段感情，如今特别后悔，只求我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跟我修成正果，会爱我一辈子。我静静听完他的解释，心里百感交集。那时却没有犹豫，明确地告诉他，我们回不了头了。两人来了一个最后的拥抱，忆起曾经共度过的甜蜜时光，都双双红了眼眶。就此别过，再未联系过。这段初恋，我真切拥有过心动的甜蜜、相伴的温暖，也尝尽了犹豫的寒凉、落幕的怅然。我知晓他后来的奔赴与付出，也懂得他年少的懵懂怯懦。但感情从来无法将就，错过便是错过。勉强重来，既是对他的不公，也是对我们青春的辜负。‍岁月匆匆，我的初恋就这样安安静静，随风而逝。时隔多年再回望这段青涩懵懂的情愫，依然是我青春里最干净纯粹的回忆。它藏在吉大的晚风里，藏在满园的丁香花香里，藏在南湖温柔的落日里。有温柔心动，有纯粹热忱，也有年少无解的遗憾与薄凉。一程酸中带甜的青涩初恋，温柔了我的青春，也圆满了我最纯粹的少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