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散文·世相观悟：孙子上学

高考状元凤翔

印刷厂王师傅的孙子该上初中了。

王师傅想叫孙子上育英中学。育英中学是这座城市里唯一归地区教育局直属的初中。选老师，这所学校选了以后别的学校再选；拨资金，这所学校比一个县的教育经费还多。因此，这所学校的教育质量高是必然的。在这所城市里，人人都想把孩子送到这里读初中。

前几年，小升初按成绩录取，今年政策有了变化，改为按学区录取。印刷厂紧挨着育英中学，却没有划进学区。

前些年，王师傅是育英中学的工宣队长，每天把校长、主任、老师集中起来训话，把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批得少皮没毛。不过今非昔比，工宣队不知何处去，臭老九依然笑春风。

王师傅腆着脸去到育英中学，可到了校门口，门卫挡住不让进。王师傅说自己是印刷厂的，跟校长是熟人，要找他。门卫淡然一笑：“这一段找校长的人太多，他躲起来了，谁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别说你，连您二轻局局长也见不着他。”

王师傅回到厂里，几个孩子该上初中的人聚到一起议论。有人说到教育局问，有人说学区是教育局划的，到教育局去问白搭，得找教育局的上级领导机关。有个四科是管教育口的，王师傅和几个老头老太太去到那里，工作人员非常热情，但听了他们反映的问题，却不置可否。王师傅一看没戏，就想了一句词：“俺孙子很聪明，要进到育英中学好好培养，考上大学，毕业了也能坐办公室。”工作人员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儿，又不能发脾气。谈话到此结束。

王师傅听说，这事儿只能靠私人关系来办。

王师傅侄子当地区文联主席，这是正县级，比育英中学校长级别还高。王师傅去找侄子，侄子听了来意，把创编部主任叫来，问育英中学有没有业余作者，主任说没有，文联主席一听：“那就说不上话了。上次我们发文件向中学生征文，他们校长说：文联算啥单位哩，也发文件。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王师傅想到老婆的外甥是市公安局长，级别不高权力大，这点小事儿应该能办。王师傅和老婆去找外甥说了来意，没想到外甥把手一摊：“我的孩子还没说好呢。听说他们校长说：我不打架斗殴，不卖淫嫖娼，公安局对我没用。”

王师傅忽然想起老婆的表侄是税务员，这个学校有校办工厂要纳税，这总跟他们学校有关系吧，就和老婆一起去找。税务员一听便说：“这事儿办不成。前些天我们到他们学校去收税，他们不缴，我们把校办工厂的缝纫机抬到架子车上，要拉走。保卫科长给校长打电话，校长赶回来，让保卫科长把我们扣起来了。我给我们所长打电话，所长去了，一看校长是他老师。所长说按规定不能不缴，但可以缓缴。校长把我们放了。后来局领导给我们打招呼，不让我们去收了。听说稽查大队长的孩子在那里上学，班主任给那孩子说：回去跟你爸说说，育英中学校办工厂的税不缴。这事儿就这样完了。还听说他们校长放出风说，稽查大队长那里事儿要是办不成，税务系统的学生全部停课。你说这事儿我咋办？”

王师傅不死心，继续想办法，忽然想到，老婆妹子的表外甥在育英小学把大门，死马当成活马医，试一试吧。没想到这事儿办成了。原来，育英小学和育英中学是关系单位，每年招生的时候，双方互换名单，招收对方教师的子女和亲戚的小孩儿。把大门的把名单报给育英小学校长，这就行了。

进了学校事儿还没完。王师傅听说，育英中学一级四班，各班师资力量不同，一个班特别好。要是进了差班，不一定比别的学校好班好，进育英中学也是白进。听说进好班有两个渠道：一是班主任点名要，二是学校分班时可以把学生分过去。家人讨论这事儿怎么办，儿媳妇想到她跟这个学校的一个老师是同学。儿媳妇有一句话没说，就是那个老师当年一直追她，但最后没有成功。这种关系有点尴尬，所以儿媳妇以上没提。现在没别的办法了，为了孩子，儿媳妇决定去试一试。那个老师见了自己当年的心中偶像，意料之外热情有加，听了来意，笑了笑，说了一句话：“今天晚上到宾馆商量这事儿吧。”此处省略一千字，反正这事成功了。

王师傅又听别人说，进了班还得争取排个好位置，位置排到后边会影响听课，影响学习成绩。儿媳妇又去找那个同学，那人表示这事儿是班主任做主，他办不了。但他出了个主意，说这事儿不需要找关系，家长直接去给班主任送礼就行了。王师傅拿出三个月的工资给了儿子媳妇。具体细节不知，排位问题解决了。

三大战役，王师傅取得了伟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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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贾凤翔，曾任专业作者、刊物主编、大学文学教师。系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在小说、散文、诗歌、戏剧、影视、曲艺、文艺评论、历史研究、书法、音乐、演讲、表演诸领域均曾在国家级、省级发表作品或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