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167efb">长篇小说<鬼之魅-下>连载</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167efb">第五十一章(2)</font></div><font color="#167efb"><br> 当时在红光中学掀起的学习文化课的高潮是以往所没有的。从上面的教育局、公社里的教育干事到学校的老师都空前地齐心协力地来抓教育,与此同时,学校里的学生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种学习上的压力。但是,对于不在学校住宿的学生来说,每天在路上耗费的时间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放学后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回家后吃完饭又得匆匆忙忙往学校里返。尤其是每天早上起大早去学校,这样一来大量的时间就都浪费在了路上,于是,便有同学向学校反映想住在学校。这样一来,便可以在晚上在学校上自习、做作业。这个建议当然也是一个合理化建议。但是学校里根本就没有宿舍,所以也没有住校的条件。但是,有的同学建议利用学校后面那间空的大教室。于是,学生们便抱来麦草,在里面打上了地铺,然后从家里带来被褥,将那间空屋子改成了学生宿舍。住宿的主要是孟家集大队、斜上大队和王上大队里离得比较远的村里的学生。而对于红光大队里的学生,则仍然住在自己的家里。<br> 绝大多数的男同学都住在学校里的那间学生宿舍,而少数同学仍然每天来回奔波于学校和家里。尤其是女同学,岫云和桃红便是这样的例子。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实在没有办法在那种条件下去住那样的宿舍。<br> 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同学们的学习精神还是值得表扬的。但当时发生的两件事也不得不提一下。第一件事便是那个空教室,根本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平时住着倒也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冬天,便有一个无法解决的取暖问题。尤其是在晚上下了晚自习以后回到宿舍,学生们要钻进冰冷的被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时的条件非常差,农村孩子都没有暖水袋,其实他们也都没有见过那个东西,更不要说去用了,连听说过都没有。于是,有的学生便想了一个办法。他们拿来一块砖头,在学校的外面点上火烤热,然后将烤热的砖头用报纸一包,塞进被窝里取暖。这样他们晚上钻进被窝的时候,就不是冰冷的,而是热烘烘的。<br> 这个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是不久后便被人发现了,因为在学校外面的墙角处,有一堆又一堆烧过的黑黑的灰堆。附近的老百姓发现自己家的草垛上的柴草被人取走了,于是便告到了学校里。学校里一调查,才发现了这是个严重的问题,烧点柴草倒是小事,那一场火灾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于是,学校里便严厉禁止学生们“烧砖头”取暖的行为。一经发现,从重处罚,绝不姑息。这样一来,学生们便不得不又去钻冰冷的被窝去了。这件事情发生后,红光大队的同学便行动起来,纷纷邀请同学去自己家里住,有的去一个家里,也有的去两个家里住。一时间便解决了那个冬天的住宿问题。<br> 另一个问题是当时学校里没有通电,一到晚上教室里黑咕隆咚的,同学们上自习时,都是用自己做的墨水瓶小油灯照明。但是当时的煤油是凭票供应的,各家各户都是定量供应,那么一点煤油,自己家里都舍不得用,若要再匀出一点带到学校去,也是个问题。尽管如此,为了自己家孩子的学习,家长也只好将仅有的一点煤油留给自己的孩子,自己在家,实在不行的话,又用起了过去的青油灯。同样,在当时,人们吃的食油也没有多少。这样一来,未免就有点捉襟见肘。<br>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时晚上在教室上自习的同学的照明方式也是千奇百怪的,有的是用墨水瓶做成的小煤油灯,还有的同学把蓖麻籽用一根细铁丝穿起来,然后点着照明用。那个时候在路的两边,有不少的蓖麻,也可能是以前生产队种的蓖麻遗留下来的,现在长在路边、水渠旁的蓖麻,秋天结的蓖麻籽也没有人收。于是,有的同学便捡来这些蓖麻籽,装在口袋里,再用一根细铁丝穿起来。由于蓖麻籽含油量很高,所以一点就燃。蓖麻籽点燃后,发出的光很亮,不时还发出一声“哔剥”声,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清香气味。<br> 尽管如此,这些都是有限的,不管是用蓖麻籽,还是用从家里带来的煤油,不可能这样天天烧,所以在当时晚上学习的照明问题还是比较严重的。<br> 这些学生都很聪明,不久便有学生有了新的发现。有人发现在学校对门的公社农机站里,常常有司机们修车以后的废机油,放在盆子里,一盆一盆地在院子里放着。是不是可以搞来点灯用呢?<br> 还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好主意。于是学生们晚上就溜进公社农机站,给自己的小墨水瓶里装满了那黑乎乎、黏兮兮的废机油。这种油竟然也能点着,除了冒着浓浓的黑烟外,倒也可以照明。一时间,群情兴奋,大家都乐不可支,为晚上照明找到能源而在心底里暗暗高兴。<br>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缺,你可以缺吃、缺穿,可以缺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但是,唯一不缺的是告密者,尤其是在那个时候。不久,就有人将这个问题反映到了学校,说是学生到农机站偷油来点灯。<br> 学校接到这个消息也非常紧张,便立即对此事进行了调查,然后明文规定,以后不准去农机站偷油,若有再犯者,将严惩不贷。<br> 初中学生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子,大概都在十三四岁。在学校的明令禁止下,一个个吓得不轻,于是再也不敢去农机站偷油了。<br> 农机站站长老吴听到此事还感到纳闷,他还以为学生偷的是拖拉机用的柴油,这当然是一件大事。因为一是柴油在当时本来就比较紧张,农机站也是在按计划行事,尽量将有限的油用在各个生产大队急需耕地的时候,才派拖拉机出去。一般不是紧急的情况,站里的拖拉机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因为当时的油料紧缺确实是个大事情,农机站现有的四台“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本来就“吃不饱”,基本上有两台常年就在“家”里休息着。<br> 后来他仔细一盘查,才知道学生们偷的根本不是柴油。柴油是在安全的地方贮存着,学生们根本无法接近那个地方。而学生们偷拿的不过是他们换下来的废机油,这时他才长吁了一口气。<br> 后来学校里要开现场会,请老吴过去给学生们进行阶级教育,讲一讲柴油的用处,比如一升油可以耕多少地,从而让同学们提高社会主义觉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对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等等,以此教育学生们做一个爱国、守法的人。<br>老吴听后有点哭笑不得,因为学生偷的根本不是柴油,而只是他们用来清洗机器零件的一些废机油。虽是这样,但学生的偷盗行为终究是不对的。现在还在学生阶段,不应该有这样的损公肥私的行为。于是老吴想了想,就说道:“那就让我们的驾驶员小张去给学生们讲一讲吧。”<br> 其实这个老吴所说的驾驶员小张是公社农机站的一个年轻的职工,小伙子名叫张东升,是一个肯学习、爱钻研的年轻人。既然要去给红光中学的学生们讲课,张东升还是颇费了一番脑筋的。他也准备了不少资料,就去了红光中学给同学们上阶级教育课。红光中学自然对这次活动极为重视,学校里将这次活动作为一次重要的政治活动来对待,不但组织了全校师生一同参加,同时也在学校的黑板报上对这次政治活动进行大规模宣传,这也是那个时代的一个很明显的特征,什么事情都是政治挂帅,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现象就是,无论干什么事,从上面的领导层到下面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大家都是宁“左”勿“右”,只有你越向左的方向靠拢,才能显示出你的革命性越强。所以表现出来的就是愈“左”愈好,愈“左”愈安全,愈保险。谁也不敢对这种现象发表不同意见,只是表现得你“左”,我比你更“左”,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没事,于是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这种现象一直存在着,并且在“文革”时走向极致。就像眼下的这点小事,明明只是一点废机油,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在清洗了机器的零件之后,还是要倒掉的。学生用它来点灯照明以供学习所用,也是一种废油的再利用,同时也解决了晚上上自习的照明问题,谁都明白这一点,但就是没有人敢于提出来。诚然,学生的行为是不对的,不应该私自到农机站去拿,而应该去农机站找老吴或其他员工索取。但是,那些学生当时都未成年,一个个不过十三四岁,不会把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所以才导致了这件事情向这样一个方向发展。<br>不过话说回来,那次的现场会弄得还是挺成功的。公社农机站的拖拉机驾驶员张东升同志还是给红光中学的全体同学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教育课,他从一升“油”(注意,他这里实际上说的是柴油,而不是学生们所拿的那种废机油)可以耕多少地讲起,联系到可以产多少粮,对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的贡献有多大等,把这件事情无限拔高,意义无限地夸大,终于在国内和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红色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色等一系列方面联系起来,在国际上又和反帝反修、支援亚非拉人民民主独立自由的革命、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处在水深火热中的阶级兄弟等联系起来,一下子就把这件事上升到一个谁也够不着的高度。<br> 在张东升讲完之后,学校里又安排了几个同学发言。有的同学参与了这次偷油活动,今天听了张师傅的报告后,反躬自问,洗心革面,痛陈自私自利的落后思想,狠斗“私”字一闪念,痛下决心,改正错误,以此为鉴,不再偷油,力争做一个合格的共产主义接班人。有的没有偷油的同学,也依葫芦画瓢,引经据典,狠批这种损公肥私、损人利己的非法行为,从这次偷油事件的根子上找原因,认为这些同学是由于放松了对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放松了对自己本身的严格要求,是非观念不清,这也是阶级斗争在学校里的反映。一个个听上去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并非一言能蔽之。<br> 偷油事件的风波就这样结束了。实际上,那种机油用来点小油灯,火苗不是很亮。因为那种废机油里不仅是润滑油,还有用来擦洗零件的其他油,如柴油和汽油,实际上这是一种混合油。这种油燃起来时,先不说气味特别难闻,黑烟也很大。晚上放在桌子上用来照明、看书、做作业,鼻孔里都被熏得黑黑的,教室里也到处飘着细小的黑灰。在机油用完之后,教室里又亮起了煤油灯的火光,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煤油味。不时也有同学用串起来的蓖麻来照明,蓖麻籽燃烧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味,也冲淡了煤油燃烧时所产生的刺鼻气味。<br> 这一年的红光中学里,同学们就在这种艰苦的环境里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文化课知识。这是自“文革”以来,初次出现这样一种重视教育、重视学习知识的时期,这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文革”时期的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可惜,这种回潮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也就一年多一点。到了后来的1973年,随着河南省马振抚公社的张玉勤事件的发生,这在“文革”中仅有的一点教育界的春天被一风吹走了。<br> 清风终于来到了红光中学。虽然说他不是应届生,他是从“社会青年”中选拔的学生,也就是往届生。实际上,他已经从红光中学毕业几年了。那些年学校里搞“文化大革命”,整天不是革命就是造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初中两年的学习生活。可以说,在这两年里,他基本上什么都没学到。毕业后,他有幸在孟子文的辅导下,才将那些耽误的学业补了回来。这样,在这次全公社的选拔过程中,他才能够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成为这批入学学生中的佼佼者。</font><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color="#39b54a">(未完待续)</fon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