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畔 把夏天挽个漂亮的蝴蝶结

布衣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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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61164



午后小睡片刻，起来对镜化了个淡妆。下楼去湖畔录屏，为学了一季的舞蹈和即将落幕的夏天挽个漂亮的蝴蝶结。

天是极好的，不凉不燥。蓝是苏马荡的蓝，绿是苏马荡的绿，这两种颜色最养心性。走在路上，裙子被风无意间撩起，脚步骤然轻快起来，仿佛走着走着，就被诗意选中了。

来到湖畔，舞友们还没到齐，先自行热热身吧。每年在苏马荡都要学一季舞蹈。虽然回城后就丢下了，但心里一直相信，有些东西一旦入了骨，成了身体记忆，便有了自己的生命。岁月来的时候，它们会悄悄替我抵挡一二，像独门暗器，不轻易示人。

人齐了。音乐响起来，录屏却并非一蹴而就。不是你错了一个动作，就是他乱了半拍节奏，三个人里总有人不在状态。好在大家互相鼓励，及时调整，不厌其烦，终于录下一段趋于完美的影像。

回放时惊喜发现，画面里有蝉鸣混了进来，时远时近，断续地响着，倒给舞蹈添了几分天然的野趣。曾几何时，苏马荡的蝉鸣如雨，铺天盖地，想躲都躲不开。如今若不刻意去寻、去听，竟常常忘了它们的存在。

我关掉视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听了一会儿。蝉在一棵看不见的树上喊，执着得很，仿佛要让整座山林都听见；蝉在这一季喊，仿佛要让明年也听见。年年听蝉，从没听出蝉喊了什么。可那一刻忽然觉得，蝉就是岁月本身，替我们这些沉默的人，喊出了一生的热爱与不甘。

听说有一种蝉在地下要蛰伏十七年，才能来到世间一次。蜕变，飞翔，鸣唱……这短暂的狂欢，从盛夏到立秋，不过一个多月。它在漫长的黑暗中积蓄力气，换来屈指可数的欢愉，所以每一声都那么用力吧？仿佛要把十七年的辗转与故事，都装进短短半夏里。

记得大学那会儿，流行罗大佑的《童年》，宿舍里整天放着这首歌。"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那蝴蝶儿停在上面……"那时只觉得旋律轻快，歌词简单，跟着哼唱从不深想。后来才慢慢明白，这首不知唱过多少遍的歌里，藏着匆匆的光阴，仓促的青春，还有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或许，对蝉鸣该有另一种解读了。它并非对抗炎夏，亦非歌颂生命的伟大，而是对抗宿命——以短暂的声响，对抗不可悖逆的沉寂与消逝。忽然想起庄子的话：“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在浩瀚宇宙面前，人又何尝不是一只笃于时的夏虫？没见过冰又如何呢？夏虫没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可这并不妨碍它们蜕变、飞翔，在盛夏的枝头用尽全力鸣唱一季。

像蝉那样活着吧。把那些决定不了的命数悬搁起来，不去管它。去做自己能做的那部分，在自己的季节里，发出自己的声音。人在信念中是会长出生命力的，即便有预定的轨迹，在不同的心绪与状态里，它实现的方式，也会不一样罢。

湖面暗下来时，我们笑着往回走。裙子不再被风撩起，脚步也缓了，像一个人从梦里往外走，边走边把梦里的光景揣进口袋。

回到屋里，窗外的蝉还在叫，只是隔了一层玻璃，声音钝钝的，不那么凄切了。我重新点开那段视频，看自己旋转、扬手、撩裙，动作娴熟又陌生，那是我，又好像不是我。是跳了一整个夏天的我，是录进视频里以后再也不会完全重复的我。蝉鸣从画面深处浮上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落在每一个动作上。来年加入我们的蝉，必定也不是如今这一只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来过，就是意义；存在，即是盛大。

我把手机关了，窗外的蝉忽然也静了一拍。那一刻屋里屋外都静着，像一首曲子到了该落的地方，不急，不赶，自然而然地，就收了。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