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是中坡村的南门城楼,这个门叫会波门,是这一带保留不多的古建筑之一,村里有高人指引,历经沧桑,把四个城门完整保留下来,现在是山东古村落,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p> <p class="ql-block">作者,李京堂</p><p class="ql-block">在60年代,淄川区西河镇坡底村曾经活跃着一位京剧艺术大师路曾文,他不是专业京剧演员,但水平很高。既能演又能导,是一位艺术全才,又特别热心家乡的文化和文艺事业,特别是群众性的京剧活动,他导演了两出样板戏,一出话剧,连续在地方村里演出,广受好评,特别是选拔培养了一大批群众演员,为西河镇三个坡地村的文化建设,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值得我们西河人民永远怀念。</p><p class="ql-block"> 路增文自幼酷爱京剧,曾受青岛京剧名家亲传,专攻男扮女装的旦角。自幼练就的扎实戏功,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平日里穿着讲究,干净利索,走路说话,一举一动、身段、眼神、手势,处处尽显青衣独有的温婉风韵。他本就体弱,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但每到农闲时节或是阴雨天,他的住处总会聚起一帮京剧爱好者,大家凑在一起吹、拉、弹、唱,其乐融融。</p><p class="ql-block"> 按照村里乡亲的辈分排序,我称呼路增文为三哥。常听三哥讲:京剧是我国戏曲艺术中的国粹。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安徽三庆徽班奉旨进京,为乾隆皇帝祝寿演出,徽班进京拉开了京剧孕育发展的序幕;经过数十年融合革新,光绪二年(1876),“京剧”这一名称正式确立,至今已有150年的历史。京剧表演十分讲究功法,总结为四功五法:四功即唱、念、做、打;五法即手、眼、身、法、步。从人物行当划分,分为生、旦、净、丑四大行。路增文之所以京剧艺术造诣深厚、功底扎实,熟知京剧的典故和历史渊源</p><p class="ql-block">路增文的父亲是家里的长子,生于一八九一年,自幼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年纪轻轻就跟随父亲学习经商,天生具备经商禀赋,洽谈生意、管理账目样样得心应手,十六七岁便能独当一面。十八岁在父母安排下娶妻成家,几年后妻子为他生下两子一女,不幸的是,后来降生的一双儿女因病早早夭折。大约在一九二三年左右,路增文的父亲被派往青岛打理煤炭贸易货栈的生意。初到青岛,他举目无亲,从头学习对外煤炭贸易。他在商场上待人宽厚、坚守诚信,没过几年,煤炭生意便做得风生水起。因长期定居青岛,为了经营便利,大约在一九三二年,他结识了一位女子,并纳为二房。这位女子虽是带着女儿改嫁的二婚之人,却出身青岛名门望族,就读过山东省立济南师范学校音乐专业,是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她学识广博,思想开明,接受过新式文化与西方教育,自幼酷爱钢琴,演奏技艺炉火纯青,是青岛当地小有名气的业余钢琴爱好者。婚后第二年,路增文出生,几年后家中又添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一九四二年,八岁的路增文跟随父母前往青岛大剧院,观看京剧名家陈永玲表演《拾玉镯》。陈永玲饰演小花旦孙玉姣,演绎一位年方二八、天真烂漫、情窦初开的农家少女。彼时陈永玲不过十三四岁,却将剧中人物刻画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路增文看得聚精会神,回家后模仿戏中动作唱腔,学得有模有样。母亲看出他极具表演天赋,常言道“从小看苗,三岁看老”,认定他骨子里承袭了母亲的艺术细胞。于是母亲通过青岛文艺界的朋友,联系到当时业内名望极高、专攻男扮女装旦角、青岛京剧界知名男旦、青衣的郑大师。大师给路增文上了第一课:“要想学戏本就不易,想要学有所成更是难如登天。学戏不仅要吃苦耐劳,还要有悟性、有天赋,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恒。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上千遍、上万遍,练到技艺纯熟,把戏曲精髓刻进骨子里。要把唱戏看得比天还重,戏剧不只是唱给台下观众听,更是唱给自己、唱给天地,要将一生奉献给京剧事业。”大师提出,先要观察他的基本功与心性,合格之后再商议拜师事宜。此后,路增文起早摸黑,勤学苦练,彻底迷上了唱戏这门技艺。</p><p class="ql-block"> 路增文跟随老师学戏的第一步便是苦练京剧基本功。京剧表演讲究四功五法,唱、念、做、打,唱腔、念白、武打样样要练,还要学会听鼓点、踩节奏。五法即口、手、眼、身、步,每一项都要反复打磨,将功法精髓融入每一个眼神、动作、步伐之中,做到形神合一。譬如台上抬手推门、挥鞭代马,讲究虚实结合,尽显表演功底。同样一个甩袖动作,人物心境不同,演绎出的韵味也截然不同,借此塑造各异的人物形象、展现人物内心性格。功底深浅,全看圆场是否稳健、亮相是否干脆,所有动作都要贴合角色、融入剧情,用肢体诠释人物灵魂。戏曲行内常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从拜师那天起,路增文无论春夏秋冬,每日早起吊嗓、练功,数十年如一日。戏曲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寄托,他将大好年华全部献给京剧,终身未娶,一生与戏相伴。</p><p class="ql-block"> 学艺三年后,路增文开始登台,从饰演丫鬟这类龙套角色做起。十五岁那年,老师安排他主演经典京剧《拾玉镯》,扮演他最喜爱的花旦主角孙玉姣。孙玉姣是开茶馆的农家少女,年方二八,小家碧玉,天真活泼、情窦初开。路增文以男子之身反串旦角,凭着七年苦练的功底,在舞台上一个转身、一次甩袖、眉眼流转间,将少女的神态举止展现得淋漓尽致,台下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唱戏的信念。此后,路增文跟随老师在青岛各地巡回演出《红娘》《玉堂春》《宝莲灯》《拾玉镯》等传统京剧剧目。他既能演娇俏的花旦,也能演温婉的青衣。在经典剧目《红娘》中,他一人分饰两角:花旦尤三姐、青衣尤二姐。两个角色年龄、性格迥异,他一人同台演绎,将姐妹二人的形象都塑造得栩栩如生。青衣尤二姐是一位中年女子,性格柔弱怯懦,如同任人欺凌的小草。表演以二黄慢板唱腔为主,以情带声,旋律低沉凄婉,举止缓慢稳重,眼神温顺,时常带着几分呆滞。当角色遭受逼迫、走向绝境时,他依靠肢体细节展现情绪:目光从茫然转为绝望,配合急促的水袖翻转、双臂高举又骤然落下等动作,将人物内心翻涌的悲苦与绝望直观展现,同时尽显扎实的腰功、臂力与肢体控制力。一幕幕表演,把角色内心的凄苦、绝望演绎得揪人心弦,让台下观众为之动容。而饰演花旦尤三姐时,他又立刻切换状态,将人物爽朗活泼、阳光泼辣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一阶段,路增文的京剧艺术生涯也步入鼎盛时期。</p><p class="ql-block">路增文由于常年反串青衣、花旦,日复一日练功、演戏,路增文早已习惯了女性的神态举止。日常生活里,走路姿态、身形动作,都像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与人交谈轻声细语,待人谦和内敛,尽显女子的温婉含蓄。但他骨子里,却有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自拜师学戏起,“戏大于天,终身献艺”的誓言,他始终铭记在心。一九四九年六月青岛解放,一九五零年青岛市文联京剧团成立,全团仅12人。解放初期,政府重心放在稳定民生、恢复生产、支援前线与抗美援朝工作上。一九五三年,剧团改组为海军前哨京剧团,编制依旧是12人。众多戏曲艺人陷入僧多粥少的困境,不少知名演员都没能进入专业剧团,路增文只能跟随一众业余京剧票友四处演出谋生。解放初期公开演出大幅减少,他起初依靠父母生活。后来政府号召全民自食其力,他被分配到青岛市碾米厂工作。他自幼养尊处优,除了唱戏从未参与体力劳作,虽是二十出头的青壮年,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根本无法适应工厂严格的管理制度。没过多久,他便辞职回家,继续依靠家人度日。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推行城市不留闲散人的政策,路增文的父亲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带着全家返乡回到了中坡地村,他们没有丝毫的哪种荣归故里的感觉,而是那种上无片瓦,下无扎针之地,典型的破落之像。好在路增文父亲在村里人缘好,邻居们都愿意接济他们家。就是从那时候我母亲与路增文的母亲成为一对无话不说的好姐妹。不幸的是,她回村时间不长就生病,于一九六一年去世。路增文母亲去世后,路增文的父亲就离开了村子,跟随长子路增文的大哥去淄博矿务局机械厂生活,于一九七三年离世,享年八十二岁。路增文被下放回原籍中坡地村,编入第一生产队。刚回村时,家中没有住处,他临时借住在邻村西坡地北门里路方华家临街的一间小东屋。当年我母亲还带着我专程去西坡地探望过他,房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木板床,和一张掉漆的两抽桌,床头上还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破旧皮箱,里面放着他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屋里大扫的一尘不染。回乡之后,他没有下地参与农业生产,平日里就在住处练戏、读书、抽烟、喝茶,依靠生产队“人七劳三”的分配政策领取基本口粮度日。他不劳作、口粮有限,日常买菜、穿衣、抽烟喝茶都需要花销,生活全靠在张店工作的弟弟,以及定居济南、兖州、盐城的几位姐妹长期资助。</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七年秋后,地里地瓜收完、粮食入仓、柴草码垛完毕。经村党支部研究利用冬闲时节,丰富村民业余文化生活,组织文艺骨干,邀请路增文担任导演,编排现代革命京剧样板戏“红灯记”因缺乏乐队鼓师领衔,由路增文出面邀请水峪村京剧票友,鼓师燕希孟、琴师张世玉主掌乐队,本村参与伴奏的还有蒲先明、路荣三、路荣辉、等参与乐队的伴奏。编排现代革命京剧《红灯记》。经过一整个冬天紧锣密鼓的排练,次年正月十四,剧目在村南门外戏台正式汇报演出。消息很快传遍四乡,天色还未擦黑,村里的孩子们就搬着板凳到场占位。傍晚六点不到,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六点整,伴随着清脆的锣鼓声,大幕徐徐拉开。首先登场的是铁路工人李玉和,扮演者路某某抬手举灯、挺身亮相,动作干脆利落,全场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唱腔清亮洪亮,动作矫健有力,不断赢得观众喝彩。男扮女装饰演李奶奶的苏作芝,将老人饱经风霜、意志坚定的形象演绎得真切动人,讲述革命家史的片段感人至深。路增文亲自饰演小铁梅,凭借眼神与身段,把少女天真活泼、爱憎分明的形象塑造得引人入胜。孙即廷饰演的鸠山,将日寇阴险狡诈、蛮横霸道的本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整场演出掌声、喝彩声接连不断。应全体村民要求,剧团又在正月十六加演一场,周边三坡地、三黄崖、马家庄、涝洼、东坪等村落的百姓都赶来观看。</p><p class="ql-block"> 路增文长期居住在西坡地,是远近闻名的文艺能人,大人小孩无人不识。每到阴雨天无法下地劳作时,当地戏曲爱好者总会聚到他家中吹拉弹唱,热闹非凡。一九六八年入冬前,西坡地村干部登门相邀,邀请路增文给西坡地也排一场现代革命样板戏“红灯记”。于是选演员、排练,忙了个不亦乐乎。李玉和由李和胜扮演,李铁梅由张兰英扮演,李奶奶由董爱玲扮演,鸠山由周沛新扮演。于当年正月十五,现代革命京剧《红灯记》正式登上西坡地村大队院内的舞台,演出非常成功,深受三坡地村民的喜欢。</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九年冬天,本村再次组织社员排练现代革命京剧样板戏《沙家浜》,路增文领衔主演阿庆嫂。他男扮女装,一招一式、一眸一笑,将毕生功底与京剧青衣艺术风格发挥得恰到好处。阿庆嫂属于青衣行当,他把角色机敏聪慧、左右逢源、果敢大方的特质完美呈现。沙奶奶由苏成香扮演,形象老成稳重、英勇果决;郭建光由苏作芝扮演,塑造出基层革命指挥员沉着机智、斗志昂扬的英雄形象;刁德一由路某某扮演,尽显人物阴险狡诈;胡传魁由孙即廷扮演,把角色鲁莽粗疏的特点表现得十分到位。一九七一年冬季,村里再度复排《沙家浜》,演员重新调整:阿庆嫂由蒲桂英扮演,沙奶奶由李京花扮演,郭建光仍由苏作芝出演,刁德一换为孙即廷,胡传魁由蒲伟业扮演。我们村演出的这两块经典的现代革命京剧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深受三坡地村百姓的欢迎,还多次被邀请到附近的三黄崖、马家庄及相邻的东坪公社的小东坪、水峪村演出。为落实党和政府的双拥工作,还到部队营区慰问演出。</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九年春天,村里体谅路增文生活困难,安排他到村内学校担任校工。这份工作既能靠劳动挣取工分,学校还特意腾出一间房屋作为宿舍。老师和高年级同学课余时常帮他挑水,解决了生活上的诸多难题。他得以全身心投入工作,不仅勤恳完成校工本职,还兼任学校文艺宣传队导演。工作中不分分内分外,始终任劳任怨。辅导学生学戏、排练节目时,他要求严格,却也耐心细致、不厌其烦。</p><p class="ql-block"> 岁月漫漫,世事变迁。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农村推行改革开放,土地分包到户。大批年轻人走出乡村,前往城市打拼,乡间多为留守老人。路增文一生故土难离,始终守在家乡,后来当地基层政府把他纳入五保老人照顾。一九九八年三月这位专攻京剧、男扮女装的一代青衣名旦路增文走完了六十四载人生旅程。而他精湛的戏曲技艺与动人的舞台形象,永远留在了乡亲们的记忆之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这是中坡村的西门,</p> <p class="ql-block">老家已经破败不堪</p> <p class="ql-block">当年著名的孙家大门,九门对直,气势宏伟。</p> <p class="ql-block">400多年的槐树,见证身边历史的变迁,老槐树一侧,就是小学校,路增文大师最后的岁月,就是在小学校一间宽敞的门房里度过。那时候还没有低保,村里照顾五保户 让他在这里敲钟,并住宿,就不要再租房子了。因为他是无业人员,没有任何收入,全靠亲友接济,生活非常困难。</p> <p class="ql-block">回不去的老家</p> <p class="ql-block">与诗友同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