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向水而生

高泓川

这幅四尺对开的书法装裱完成时，我盯着“向水而生”四个字看了好久，墨色浓淡起落间，像把一汪活的水都写进了纸里，笔锋顺势走的弧度，恰似水流绕过石缝时自然弯转的模样，没有半分刻意较劲的生硬。

前几日在池边闲逛撞见的那片清潭，水透亮得能一眼望穿水底软绒似的水草，圆溜溜的小荷叶浮在水面，细茎直直往风里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水里舒展着，一下就撞进了我心里，原来这就是“向水而生”最鲜活的模样。

风擦过水面时漾开层层软波，把沉在水下的绿藻揉成流动的云，叶尖上沾着的细碎阳光跟着晃，那点还没绽开的小花苞，就安安稳稳立在水的托举里，不急不躁，顺着水的性子慢慢攒着力气。

我忽然懂了古人说上善若水的意思，水从来不会硬往一处撞，它绕开阻碍，托举着落进怀里的所有生命，软乎乎的却藏着最韧的劲儿，就像写字时握笔不用死攥着，顺着笔锋的走势落墨，出来的字反倒有了活气。

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把落在上面的光影扯成细碎的银线，浮叶跟着水的节奏轻轻晃，没有谁要争着往高处抢，就贴着水的脉搏慢慢长，连风走过都放轻了脚步，怕搅乱了这一汪从容的静。

浅滩边的卵石半浸在水里，水面印出它温吞的影子，水底的石子颗颗分明，连浮在水面的小浮萍群落，都顺着水流的方向铺出舒展的形状，没有半分拧巴的姿态。

站在池边吹着风，再回头想那幅字里的笔墨，终于明白写的哪里是四个汉字，分明是这份顺着生命本源舒展的心境——像水那样去接纳，去托举，去柔韧地往前走，人也就跟着这样，向水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