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记录009 《被流量的“王的猜想”》

芝麻开门普拉斯

——一本尚未完成的观察笔记

有时候，

一个人突然走红，

并不奇怪。

长得漂亮。

会唱歌。

会跳舞。

会制造话题。

有争议。

有故事。

有明星光环。

这些都很好理解。

互联网本来就是这样。

一个人身上只要有足够多的传播元素，

就有可能获得注意力。

所以，当一个明星突然爆红的时候，

我们通常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他看起来就应该红。

真正让我觉得奇怪的，

恰恰是另外一种人。

他们看起来，

根本不像会成为流量的人。

王虹就是这样一个人。

因为获得数学菲尔兹奖而封王，

又因为被王虹破解的数学难题叫做挂谷猜想，

因此，在互联网最红的那个王虹又得名——王的猜想。

第一次看到王虹突然出现在互联网的注意力中心时，
我其实有点错锷。
因为按照我们过去理解流量的方式，
她实在太“不像流量”了。

数学家。
专业领域非常高。
研究的东西，
普通人甚至很难真正看懂。

没有明星般的外貌。
没有娱乐圈的包装。
没有长期经营出来的互联网形象。
也没有一个特别戏剧化的网红故事。
她甚至不像一个准备好了要走进公众视野的人。

可是，
她突然火了。
而且不是那种：
“数学圈知道她。”
“专业圈知道她。”
“某一个小范围的人讨论她。”

而是：
她进入了一个远远超过专业圈层的公共注意力空间。
这件事情，
让我第一次认真怀疑：
我们过去理解的“流量公式”，
是不是已经不太管用了？

过去，

我们总觉得流量是有规律的。

你得好看。

你得会表达。

你得有故事。

你得懂平台。

你得制造冲突。

你得有持续输出。

最好还有一个团队。

于是，

一个人如果具备这些条件，

我们会觉得：

“他火起来不奇怪。”

可是反过来，

如果一个人完全不具备这些条件，

却突然获得巨大的注意力，

我们往往只能说：

“运气真好。”

其实，当我们用运气来解释的时候，

是因为我们什么都解释不了。

王虹最有意思的地方，
恰恰不是她为什么火。
而是：
她身上缺少了我们过去认为一个流量人物应该具备的大部分东西。

她没有刻意制造娱乐性。
没有设计一个网红人设。
没有告诉大家：
“请关注我。”
甚至，
她真正擅长的东西，
本来就属于一个极其专业、
极其小众、
极其需要长期训练才能进入的领域。
数学。
一个大多数人面对公式都会迅速逃跑的领域。

可是这一次，
数学反而成了故事。 这让我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

过去，
一个专业人士想进入大众视野，
通常需要经过一个“翻译过程”。

专业人士负责创造价值。
媒体负责翻译。
记者负责讲故事。
电视负责传播。
最后，
公众才能看见。

这个过程很慢。
而且，
谁值得被翻译，
往往由传统媒体决定。

今天，
这个过程正在发生变化。

一个很小的专业领域，
一个很普通的瞬间，
一张照片，
一句话，
一个细节，
都可能直接进入大众传播。

中间那道门，
正在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公众能够看到的东西，正在变得比过去丰富得多。

以前，
一个数学家可能一辈子都很难成为全国性的公共人物。
不是因为他没有价值。
而是因为：
他的价值没有进入大众传播系统的路径。

今天，
这条路径突然出现了。
而且，
它不一定需要传统媒体批准。
也不一定需要明星包装。
甚至不需要这个人自己成为一个“会传播的人”。

只要他的某个特征，
刚好能够被传播系统识别。
事情就可能发生。

这时候，

王虹这个案例开始变得有意思。

因为她可能告诉我们：

流量并不总是奖励“最会制造流量的人”。

有时候，

它也可能突然发现一个原本没有被注意到的价值。

这件事情其实一点都不坏。

甚至可能是好事。

因为如果传播系统真的能够把一个长期被忽视的数学家送到公众面前，

那么互联网做了一件传统媒体很难做到的事情：

它让一个原本隐藏在专业系统里的现实价值，突然进入了公共视野。

这与竹知了，

完全不同。

竹知了的问题是：

一个很小的现实价值，

获得了巨大的传播价值。

王虹则恰恰相反。

她原本就拥有非常高的现实价值，

只是过去没有获得与之相匹配的传播价值。

这一次，

两者突然靠近了。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

现实价值与传播价值几乎重合。

这才是我觉得王虹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

我们经常抱怨互联网：

“现在大家只看流量。”

“有流量就有一切。”

“真正有能力的人反而没人看。”

这些话，

过去有相当的道理。

但王虹让我开始产生一个新的疑问：

会不会我们正在进入另一个阶段？

也许，

互联网早期确实更喜欢制造流量。

谁会讲故事，

谁会抢注意力，

谁会制造冲突，

谁就更容易被看见。

可是，

当信息越来越多以后，

平台也面对一个新的问题：

什么值得继续推荐？

这其实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如果信息很少，

传播最重要的是：

让更多人知道。

可是当信息多到几乎无限的时候，

真正困难的事情变成了：

从无限的信息里挑出什么。

每天有数以亿计的内容产生。

每个人的注意力却只有这么多。

于是，

问题从：

“谁能够获得传播？”

慢慢变成：

“谁值得获得传播？”

这两个问题，

看起来只差两个字，

实际上可能是两个时代。

也许，
王虹的突然走红，
并不能证明某一个算法发生了什么变化。
也不能证明背后一定存在某种人为设计。
我们甚至不能简单地把它解释成：
“因为数学很重要。”
这些解释都太快了。

真正值得记录的，
只是这个异常现象本身：

**一个并不具备传统流量特征的人，
却获得了远远超出传统流量逻辑预期的注意力。**

为什么？
我不知道。
至少现在，
我不想急着知道。
因为有时候，
一个好问题比一个仓促的答案更有价值。 不过，
王虹让我重新想起了前面几个故事。
韩红。
竹知了。
美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王虹。
它们之间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关系。

韩红告诉我们：
一个人创造的现实价值，
可能与传播世界里的评价发生巨大偏离。

竹知了告诉我们：
一个现实价值很小的东西，
可能获得巨大的传播价值。

美的告诉我们：
现实价值可以主动长出传播能力。

而王虹，
好像又在告诉我们另一件事情：
传播系统有时候，也会反过来发现那些原本没有被发现的现实价值。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互联网就不只是一个放大器。
它还有可能是一台巨大的“发现机器”。

当然，
这台机器发现什么，
为什么发现，
又为什么有时候发现这个、
有时候发现那个，
我们还不知道。

但我越来越觉得，

真正值得研究的，

可能已经不是：

“谁有流量？”

而是：

流量究竟在寻找什么？

如果过去的流量，

寻找的是最刺激的东西；

那么今天的流量，

有没有可能开始寻找最值得传播的东西？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王虹可能不是一个偶然事件。

她可能只是一个很早出现的信号。

当然，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也许她真的只是一次偶然。

也许这只是一个孤立的个案。

所以，

我先把她记下来。

就像前面的竹知了一样。

先不下结论。

先看看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因为真正有意思的事情，

往往不是一个异常现象出现的时候。

而是：

当同一种异常现象，开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

我们才有资格开始怀疑：

这到底是偶然，

还是规则正在发生变化？

我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流量这个东西，可能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

而这句话，

我暂时也不敢解释。

先记在这里。

观察记录，

继续。

（ 是的。

先记到这里，

观察记录，继续。 ）